刘虎点头,请他坐下。赵五递上筹建日志,翻开百姓留言那几页。周德海一页页看,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停在一张夹着干花的纸条上,上面写着:“将军带兵巡至我家田头,见我儿腿伤化脓,亲自叫来军医,救了一条命。”
“我失财一时,将军保境十年。”周德海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人都静了,“我捐十两银子,不算多,但表个心。”
他话音刚落,粮行老板陈元达也走上前:“我也出五两,再加三百斤糙米,算劳力饭食。”铁器铺的孙掌柜说:“木材我来想办法,松木柏木都能调,运到山脚我出车马。”
还有人主动提出刻碑留名的事。刘虎当场答应:“义商名录,永载祠壁,名字按先后排,不分多少。”
一夜之间,消息传开。第二天清晨,又有几家小商户赶来,有送桐油的,有捐瓦片的,甚至有个窑厂管事说:“砖瓦你们尽管来拉,赊账也行,等秋收后还。”
第三日午后,刘虎带人清点所得。银钱合计一百三十七两六钱,实物折银约八十两,再加上人力承诺,已够建祠所需七成以上。张大柱捧着账册反复核对,手指划过那些歪斜的名字和标记,最后抬头说:“够了,只要材料不贵,能起屋架梁。”
刘虎坐在草棚下,喝了口凉茶,肩背酸胀,眼睛发涩,但心里踏实。他看着远处山影,想起昨夜石头说的话:“将军教我使枪那天,说我手太软。现在我能扎满三十枪不落地了。”那时他没应声,只是拍了拍孩子的肩。
此刻阳光斜照,镇口石阶被晒得发白。刘虎站起身,把木箱盖好,交到张大柱手里。“你保管好。”他说,“明日去窑厂看看砖瓦行情,顺道问铁匠铺有没有余铁打几枚钉子。”
队伍开始往回走。李柱背着图纸,赵五拿着礼单,小六拎着商人签下的物资凭据。石头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镇上的街口,那里有几个孩子正围着张贴的选址图看,指指点点。
刘虎没再回头。他走在前头,脚步稳,呼吸匀,风吹动他旧皮甲上的带扣,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太阳将落未落,天边一片橙红,映在溪水上晃成碎金。他们走过一段石桥,桥下水流清澈,几片落叶打着旋儿往下漂。
张大柱赶上几步,低声问:“刘校尉,要是砖不够,还能再募一次吗?”
刘虎摇头:“不用。人心已经动了,接下来靠实货。钱够了,就得买得准。”
队伍踏上归途,步伐稳健。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土路上,像一排并行的桩子,钉进大地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