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庙。”老人指了个方向,“往南走一里多,过了田埂就是。原先香火还行,后来人都跑了,庙也荒了。你要找的东西,要是还在,兴许就在那儿。”
学者低头记下,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他合上本子,又掏出一盒草药,放在石墩上。“夜里凉,您留着驱寒。”
老人没推辞,只说了句:“后生,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挖得太深,未必是好事。”
“我知道。”学者点头,“可要是没人记,那就真没了。”
他说完,背上包,拄起短杖,转身朝南边走去。脚下的路越来越窄,两旁野草齐膝,露水沾湿了裤脚。油灯被他点亮,火苗在风中晃,照出前方几尺泥土。他走得稳,一步接着一步。
远处,老槐树下的烟斗火光渐渐熄灭。老人坐着没动,望着他背影消失在田埂尽头。
学者一路无言。风吹得衣襟鼓动,背包里的拓片和铁矛头随着步伐轻轻碰撞。他想起藏书阁里那排高耸的书架,想起茶摊匠人那句“老兵之子”,想起县志稿上那行夹注:“事成不录,人亦不见于功簿”。现在,又多了“破庙”两个字。线索就像散落的石子,隔一段才有一颗,但他必须一颗颗捡起来,连成一条路。
他不怕慢。他怕断。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眼前地势略低,一道坍塌的矮墙横在荒草间。墙后有半截残柱,上面覆满藤蔓。再往前几步,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出现在视野中。屋顶塌了一半,梁木斜插出来,像折断的臂膀。门框歪斜,门板早已不见,只剩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他站在庙外十步远的地方停住。
油灯举高,灯光照过去,映出地面碎瓦和倾倒的石供桌。墙角堆着枯枝,像是有人来过,又像是风刮来的。他没立刻进去,只是静静看着。
风从庙里穿出,带着一股陈年灰尘和朽木的气息。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短杖,又摸了摸怀里的笔记。纸页贴着胸口,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然后,他迈步向前,踏上庙前那级残破的石阶。第一级,踩实了。第二级,砖块松动,发出轻微的响声。他稳住身体,灯往前送,光晕扫过门槛内的地面——碎瓦、落叶、一处凹陷的泥坑,像是雨水积过。
他站在门口,没有跨进去。
灯光照着庙内深处,那里黑得更浓。一根立柱斜靠着,墙上似乎有刻痕,看不清内容。他盯着那片黑暗,没有动。
远处传来一声犬吠,旋即又被夜风吞没。
他呼吸平稳,手握紧了短杖。
灯焰跳了一下,映亮他半边脸。眼角有疲惫的纹路,目光却清醒而坚定。
他抬起脚,正要踏入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