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画展区也动了起来。
起初只有三四幅画。一幅是炭笔勾的“将军分粮”,人物模糊,但碗递出的手画得仔细;另一幅是红土粉涂的巡营图,火把光影用刮痕表现;最边上挂着一张孩童作品,纸上写着“教识字”,三个字歪歪扭扭,旁边画了两个人,一个站着指书,一个蹲着写字。
老李和学者把画一一挂上展板,每幅旁边贴个小条,写上作者姓名和一句话说明。没有评好坏,不分先后,来一幅挂一幅。
中午过后,人越来越多。修鞋的老赵送来一幅画,是他用鞋油在废皮上涂的,画面是将军站在雨里查岗,披风湿透。卖陶碗的汉子拿刀在泥坯上刻了“低身换位”四个字,摆在摊前当招牌。连街头那个常蜷在墙角的乞儿,也在破纸上写下一行字:“我也想做个不退的人。”他不敢挂,老李接过,亲自钉在展板最下角。
“你的字,也是劲儿。”老李说。
下午三刻,太阳偏西,风转凉。一位老铁匠拄着拐走过展区,看了很久,没说话,转身回家。半个时辰后,他回来了,手里托着一块铜皮。
那是用烙铁烫出来的画:风雨中一人执旗而立,衣袍翻卷,脚下是碎石坡道。线条粗粝,但力道十足。背面刻着五个小字:“风不止,旗不倒。”
老李双手接过,把它挂在中央位置。周围人围上来,静静看着。有个孩子踮脚问爹:“这真是将军的样子吗?”父亲摇头:“我不知道。可我知道,这股劲儿是真的。”
展板前的人渐渐不再只是看。有人拿来毛笔,在空白纸上开始写自家经历;有妇人教孩子用彩线绣“不怕路远”四个字;卖豆腐的夫妇商量着明天要带全家人来讲一段话。修鞋摊挂出新牌子:“学将军踏实做事”;菜篮边贴了孩童写的诗句:“不怕路远,只要肯走。”
活动没宣布开始,也没说结束。它就这么融进了市集的日常。
老李坐回矮凳,手里拿着一幅刚送来的画。是个十来岁孩子画的,纸上题着“将军教兵识字”。墨色浓淡不均,但黑板、书本、站立讲解的人都画出来了。孩子站在旁边,有点紧张。
“您……能挂吗?”他问。
老李看着画,又看看他,“能挂。只要你愿意讲。”
学者站在展区前,手里翻着一叠稿纸,都是市民自愿交来的故事记录。他脸上没什么激动,但眼神亮着。他走到老李身边,低声说:“要不要设个‘少年展区’?让孩子们专门有一块地方。”
老李点头,“要设。”
他把孩子的画轻轻夹进布包,又抬头看了看展板。铜皮画在夕阳下泛着暗光,那句“风不止,旗不倒”映在眼里。风吹过,白布轻扬,像一面终于升起的旗。
市集依旧喧闹,叫卖声、讨价声、孩童嬉笑声交织不断。一个挑担的汉子路过,驻足看了会儿画展,放下担子,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他没说话,走到展板前,把纸递给老李。
纸上写着三个字,笔迹生硬,像是第一次写:
“我也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