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灵异恐怖 > 我是盛墨兰的四女儿 > 第182章 一纸惊破盛府秋

第182章 一纸惊破盛府秋(1 / 2)

墨兰是在盛府后园一处僻静的凉亭里“偶遇”康允儿的。王氏虽因着几分旧情对她照拂一二,却也碍于盛长梧的案子,对她的行动做了诸多限制,这处临着荷塘的凉亭,是康允儿被允许活动的少数地界之一。她独自坐在石凳上,背脊微微佝偻着,望着亭外一池残败的荷花——秋意渐浓,荷叶大半枯黄,只剩零星几朵残荷孤零零地立着,风一吹,便晃悠悠地打颤,像极了她此刻的模样。

墨兰放轻脚步走近,鞋底碾过落叶的细碎声响还是惊动了她。康允儿猛地转过头,见是墨兰,慌忙起身行礼,低垂的眼帘掩不住眼底的怯懦,眉梢却又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这几日在盛府,她早已察觉,这位四表妹对自己的“关照”,绝非单纯的亲戚情分,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里,藏着她读不懂的算计。

“允儿表姐不必多礼。”墨兰摆摆手,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示意她也落座,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住得可还习惯?若缺些什么,或是下人有不周之处,尽管跟我说。”

康允儿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的帕子,声音细若蚊蚋:“多谢四表妹费心,一切都好……比在外面,已是天壤之别了。”这话倒不是虚言,至少盛府能给她一口安稳饭吃,不必像从前在宥阳老宅那般,看人脸色、处处受限。可这份“好”里,却透着一股认命般的苍凉,仿佛被困在精致牢笼里的雀,纵使衣食无忧,也失了展翅的可能。

墨兰没有闲心与她周旋客套——她知道盛府里耳目众多,多待一刻便多一分风险,且时间紧迫,容不得拖沓。她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直戳要害:“允儿表姐,长梧堂兄的事,你想必也有所耳闻,如今已是骑虎难下的境地。盛家纵然全力周旋,可有些事……终究非人力所能扭转。”

“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康允儿心头炸开。她的肩膀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下巴几乎抵到胸口,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哽咽,又被她死死咬住牙关咽了回去,只留下几声细碎的、近乎窒息的抽气声。

墨兰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并无半分怜悯,只冷静地继续道:“我知道你心里苦。娘家早已败落,回不去了;夫家如今自身难保,更是靠不住。可日子总要过下去,与其浑浑噩噩,不如想清楚自己要什么。我今日来,便是想问问你——抛开那些虚名浮利,抛开旁人的眼光,你自己,往后到底想要什么?或者说,若有一线可能,你最想改变眼下的哪一桩事?”

康允儿猛地抬起头,眼中盛满了惊愕与茫然,还有一丝被人狠狠撕开伤疤的惊恐。想要什么?这个问题,她已经许多年不曾想过了。自父亲挥霍母亲的嫁妆养外室开始,自母亲变得偏执狠毒开始,自她被当作筹码嫁入盛家开始,自盛长梧纳了平妻、将她困在宥阳老宅那方寸之地开始,她便成了被命运推着走的木偶,从不敢奢求“想要”,只懂被动承受。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近乎崩溃的决堤,滚烫的泪珠砸在她的手背上,也砸在冰冷的石桌上。她望着墨兰,嘴唇哆嗦着,过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我要和离。”

墨兰的瞳孔骤然一缩,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帕子。饶是她事先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康允儿或许会求钱财庇护,或许会求保住儿子,或许会求为盛长梧奔走脱罪,却唯独没料到,她会吐出这石破天惊的两个字。和离!在如今的世道,女子主动提出和离,无异于自毁前程,尤其是像她这样娘家败落、夫家身陷囹圄的妇人,一旦踏出这一步,等待她的,将是铺天盖地的非议与唾弃,甚至可能连容身之地都没有。

可康允儿像是豁出去了,眼泪流得更凶,眼底却燃起了一簇近乎疯狂的执拗火焰,那是长期压抑后,濒临崩溃的决绝:“四表妹,你问我想要什么……好,我告诉你!”她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里抠出来的,“我不想再做盛长梧的妻子!一天都不想!一秒都不想!”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却异常清晰,带着歇斯底里的控诉:“我被关在宥阳盛家的老宅里,像个见不得光的囚犯!出门有人‘陪着’,说是伺候,实则是看守!我亲生的孩子……被那个平妻养得跟我生分极了,见到我,只会规规矩矩地叫一声‘母亲’,眼里半分亲近都没有!我连抱一抱他,都要看那女人的脸色,要看下人的眼色!”

她猛地攥住自己的衣襟,仿佛那里堵着千斤重的痛楚,几乎喘不过气:“还有我妹妹……我亲妹妹元儿!她死得不明不白!嫁出去没几年就没了,舅舅家只说是病死的,可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母亲那时候自顾不暇,父亲更不会管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她就这么没了,像一滴水落在地上,连个声响都没有,没人给她讨一句公道!”

她松开手,手臂无力地垂落,脸上是一种彻底的空洞与悲凉,仿佛灵魂都被抽空了:“我现在,一无所有了,四表妹。娘家?我父亲眼里只有他的小妾和那些庶出的儿女,我母亲……在慎戒司里,过得人不人鬼不鬼。夫家?哈……盛长梧自身难保,那个家,从来就没有我的位置!我守着这桩名存实亡的婚姻,守着这虚无缥缈的‘盛家妇’名头,到底有什么用?”

她抬起泪眼,望向凉亭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轻得像呓语,却又带着钢铁般的决心:“我只想在京城,在慎戒司附近的尼姑庵旁边,哪怕是最破、最小的一间茅草屋,安个身就够了。我不要盛家一分钱,不要什么名分脸面,我只要一个自由身!我可以自己绣花换钱,可以帮人浆洗衣物,怎么都能活下去。我就想……每天能走近一点,看看慎戒司那堵高墙,知道母亲在里头还喘着气……或许,或许哪天运气好,能隔着那栅栏,远远地、再看她一眼……就一眼,我就知足了。”

她猛地转回头,死死盯着墨兰,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与哀求,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四表妹,你问我想要什么,这就是我想要的——和离,然后守着我娘,哪怕只是守着一堵墙。除此之外,这世上的荣华富贵、脸面名声,我什么都不要了,也什么都要不起了。”

凉亭里陷入死寂,只有康允儿压抑的抽泣声,和远处风吹过枯荷的沙沙声,像是一首凄凉的挽歌。

墨兰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看着眼前这个被命运摧残得近乎破碎的女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摸到,那些华丽家族袍服之下,掩藏的冰冷血肉与绝望呻吟。康允儿的悲剧,何止是盛长梧一人造成的?她那贪婪好色的父亲、狠毒扭曲的母亲,乃至这吃人的世道,都是将她推向深渊的推手。

和离……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尤其是在盛长梧案悬而未决的关头,盛家为了维护颜面,绝不可能允许一个儿媳在此时“背弃”夫君,落井下石。可恰恰因为其“不可能”,若她能设法促成,那她手中握住的,便不仅仅是康家的把柄,更是对康允儿彻底的、无法估量的“恩情”——一个被逼到绝境、再无顾忌的同盟,远比任何筹码都要管用。

更重要的是,康允儿这惨烈到极致的诉求,本身就是一枚极具分量的筹码。一个被家族牺牲、被丈夫冷落、被剥夺母爱又痛失妹妹,只求脱离苦海去守望狱中生母的可怜女人形象,若是运用得当,或许能在某些场合触动人心,甚至让那些想要拿捏盛家的人,多一层忌惮。

墨兰缓缓吐出一口气,将眼底的震惊与翻涌的思绪尽数压下,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她伸出手,轻轻覆在康允儿冰凉颤抖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过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我明白了。”墨兰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和离……确实难,难到几乎没有退路。但,未必完全没有一丝希望。”

康允儿的眼睛骤然亮起,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纵使这浮木看起来如此纤细,也足以让她燃起一丝求生的欲念。她死死盯着墨兰,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错过一个字。

“但是,”墨兰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起来,直直看向她的眼底,“你需要完全听我的安排,一步都不能错。而且,这个过程可能会比你现在的处境更难熬,甚至……需要你付出更多,承受更多委屈。”

“我不怕!”康允儿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斩钉截铁,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再难熬,还能比现在更糟吗?只要有一线和离的希望,我什么都愿意做!什么委屈都能受!”

“好。”墨兰收回手,坐直身体,神态彻底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算计,仿佛刚才的片刻动容从未存在过,“那么,我们就算是达成交易了。我会帮你争取和离的可能,也会设法让你能在京城、靠近慎戒司的地方安身。而你需要做的……”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第一,安心待在盛府,对王氏要感恩戴德,继续扮演好那个柔弱可怜、无依无靠、只能依赖姨母的外甥女角色,尽可能获取她更多的信任和同情。这不仅是你目前最好的护身符,也是我们将来可能用到的‘势’。”

“第二,关于你妹妹康元儿的死,把你所知的一切都告诉我——哪怕是最细微的怀疑、听过的只言片语的风言风语,都仔细回想,一丝一毫都不要遗漏。这或许……会是一把能撬开僵局的钥匙。”

“第三,”墨兰的眼神愈发深邃,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做好心理准备。当需要的时候,你可能会需要亲自站出来,当着某些人的面,说出一些话,揭开一些伤疤。这会很痛苦,但唯有如此,才能换来你想要的自由。”

康允儿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头,泪水还挂在脸上,眼底却多了几分笃定:“我都听你的。四表妹,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能离开盛家,能离我娘近一点,我什么都不怕,也什么都不在乎了。”

交易,就在这绝望的凉亭中悄然达成。一方提供谋略与可能的路径,另一方押上自己仅剩的决绝与全部信任,以自由为赌注,以命运为棋局。

墨兰起身离开时,秋风更紧了,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荷塘,落在枯黄的荷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的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却也更加明晰——康允儿这条路,远比她预想的更陡峭、更凶险,可一旦走通,收获也将远超预期。

和离……这步棋,险到了极致,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但棋局至此,她早已没有退路,也没有更稳妥的选择了。

墨兰抬头望了望盛府那重重叠叠的屋檐,飞檐翘角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压抑。她抿紧嘴唇,嘴角凝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眼底闪过一丝狠绝。

那就,险中求胜吧。

夜色如墨,泼洒在汴京的屋脊飞檐之上,将盛府西跨院的阁楼裹得密不透风。阁内只余一盏孤灯,灯芯跳动着昏黄的光,映得案几上的砚台、笔架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暗影。墨兰独坐案前,素手支颐,另一只手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紫檀木桌面上划着无形的棋路,时而顿住,时而辗转,仿佛眼前铺开的不是虚空,而是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

梁昭夫妇遣人连夜递来的消息,此刻正像一块块淬了寒的铁,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也压垮了她此前几番谋算的边角。长梧贪墨军饷、纵容部曲射杀百姓的罪证,早已被御史台攥在手里,坊间民愤汹涌,连茶楼酒肆里都有人高声骂着“贪官污吏,死不足惜”。这不是后宅妇人争风吃醋的伎俩能抹平的,也不是堆起金山银山就能买通关节的过失——天子近日正严抓吏治,长梧撞在刀口上,已是死局已定。

墨兰抬眼,目光穿过跳动的灯焰,在昏黄的光线下逐渐凝聚,锐利得如初醒的匕首,寒芒隐现。她起身走到案前,将散乱的素笺一一铺开,提起紫毫笔,在砚台中细细蘸了墨。笔尖落下,却不是写给任何盟友或故人,而是在纸上勾勒出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线,将长梧案、康家、王氏、父亲、林小娘这些纷乱的线索,重新排列组合。

她不能直接去“救”长梧——一来她无此能力,长梧的罪早已板上钉钉;二来她也无此意愿,那人于她而言,不过是可利用的棋子,如今棋子将死,何须惋惜?她也不能再单纯指望利用康允儿去扰动父亲,王氏的介入让这条路变得泥泞难行。那么,破局点究竟在哪里?

墨兰的笔尖停在素笺中央,一滴浓墨缓缓晕开,像一朵绽放在白纸上的黑花。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顾圭锦那日来访时,带着愤慨与后怕的低语:“真敢贪呀……还有那些百姓,说射杀就射杀,眼里还有王法吗?”也想起梁昭私下传递的那句沉重之言:“实在不行,只能劝长梧辞官回家,寻个由头‘病故’,好歹留个全尸,也护着家人。”

“病故”……一个近乎冷酷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渐渐变得清晰无比。

长梧的“罪”与“危”,本身或许就是最好的筹码。但这筹码,不是用来要挟谁,而是用来……交易。

墨兰立在永昌侯府正院“春晖堂”外的廊檐下,夏日午后的日头毒得厉害,白晃晃的光瀑倾泻在青石板上,蒸腾出一层层扭曲的热浪,连廊下挂着的竹帘都被烤得发烫。庭院里的蝉鸣聒噪了半晌,此刻也蔫蔫的,断断续续,像是耗尽了力气。她垂着手,指尖死死攥着一方素色菱纹帕子,帕角早已被掌心的汗水濡湿,黏在皮肤上,可她的指尖却凉得像浸在冰水里,连带着心口都坠着一块寒意。

小厮找到了。

梁圭锦动用了五城兵马司的人脉,又翻出梁家那些埋在暗处、从不轻易示人的渠道,撒下天罗地网般追查了三日三夜,终于在京郊一处荒僻的庄子里,将那个消失已久的福贵揪了出来。这人曾在盛长梧身边伺候了整整八年,却在长梧出事前三个月,突然以“咳疾缠身,需返乡静养”为由告退——如今想来,那所谓的“病”,不过是精心编排的脱身之计。

福贵被秘密押在梁家的别院,几番盘问下来,吐出的话像一把把零碎的钥匙,虽拼不齐完整的锁芯,却足以撬开人心深处的疑窦。墨兰坐在别院的偏厅里,听着心腹嬷嬷一字一句转述供词,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盛长梧每次回京,必避开旁人,单独去见盛纮,有时在书房一谈便是两个时辰,出来时或眉开眼笑,或面色沉郁;曾有三封无署名的密信,由福贵亲手递到盛长梧手中,信封口盖着一枚刻着“松鹤”的小印,那印记绝非盛家之物,也不是长梧任职之地的官印;更蹊跷的是,长梧在宥阳老宅的账目上,有几笔数额不小的“杂费”,去向含糊不清,只隐约听长梧提过一句,是“给京中大人的孝敬”……

没有一条能直接指证盛纮与长梧的事有牵连,可每一条线索都像蛛丝,缠缠绕绕,最终都指向那个讳莫如深的核心。墨兰太清楚官场的门道——有时无需铁证,只需这些“影子”般的疑点被政敌抓住,稍加渲染,就能将盛纮苦心经营数十年的“清流”名声搅得一塌糊涂,让他从朝堂上的体面官员,沦为众人猜忌的对象。

她要的从来不是确凿证据,而是让盛纮相信:这些“影子”真实存在,且随时可能被人摆到明面上,成为刺向他的利刃。这就够了。

如今,棋局已布好,只差两样东西:一是东风——一个能让盛纮不得不沉下心听她说话,且无法随意发作、拂袖而去的场合;二是屏障——一道能让她在与盛纮对峙时,不被王若弗或盛家内宅的势力轻易打压、甚至强行扣留的护身符。

这道屏障,她思来想去,唯有梁夫人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