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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以泪铺和离之路下(2 / 2)

马车继续向前,车轮碾过黄土路,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在呻吟。窗外的景象在“繁华”与“惨淡”的渐变带上,缓缓滑向后者更浓重的一端,荒芜的土地越来越多,残破的村庄越来越密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马车轱辘碾过一段勉强平整的土路,终于驶入林苏曾最早踏足、又因三皇子接管而被迫撤离的那片区域。康允儿掀开车帘,屏息望去,眼前的景象,比她想象中要多几分活气,却又比她预料的更令人心绪沉滞、五味杂陈。

目之所及,已不再是纯粹的废墟与死寂的绝望。在梁家前期悄无声息的援助和当地百姓咬着牙的自救下,一些田垄间稀稀疏疏地冒出了新绿的谷物秧苗,叶片嫩得能掐出水来,虽然孱弱得风一吹就晃,却固执地昂着头指向天空,像无数双不肯屈服的眼睛,象征着这片饱经蹂躏的土地并未完全死去。倒塌的房屋旁,也零星立起了一些简陋但能遮风挡雨的窝棚,用黄泥糊着秸秆,顶上架着茅草,好歹有了几分“家”的模样。空气里弥漫的不再仅仅是洪水过后的淤泥腥气和腐朽草木的霉味,隐约还能闻到炊烟袅袅的烟火气,以及泥土被锄头翻动后,那种带着湿润气息的清新腥气——那是生命复苏的味道。

然而,一种无形的、更沉重的压抑感,却像一张细密的网,悄无声息地笼罩着这里。三皇子接管后,带来的是一套标准化的、自上而下的“赈济-重建”流程:官府定时发放定额口粮,分量堪堪够吊着命;征调民夫按京城送来的图纸,一板一眼地修复官道、开凿水利,全然不顾当地的地形水势;对于民间自发的、小规模的、因地制宜的生产活动,则视而不见,甚至暗中限制——怕的是百姓“私藏余粮”,怕的是民间抱团,坏了他那套“秩序井然”的赈济政绩。林苏之前费尽心力,帮人们建立的、基于工分制和邻里互助的初步秩序,早已被官府的政令打散,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百姓们站在田埂上、窝棚前,伸长脖子等待官府的指令和救济,眼神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下被动的顺从。人们脸上少了灾后初期的惶恐狂乱,却多了几分深入骨髓的麻木,和一种听天由命的沉寂。

林苏率先跳下马车,鞋底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带着潮湿的凉意。她深深吸了一口这片土地上的空气,混杂着烟火气与泥土腥气的风,拂过她的发梢,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却又很快被坚定取代。她没有片刻耽搁,立刻吩咐随行的家丁寻访之前合作过的几位本地里正和村里较有威望的老人,那些人曾是她推行工分制的左膀右臂;同时又指挥着工匠们,手脚麻利地卸下车上用油布仔细包裹着的织机部件和一袋袋颗粒饱满的粮种,那些粮种,是她特意让人挑选的耐旱耐贫瘠的优良品种。

康允儿跟在她身后,踩着泥泞的土路,裙摆沾了泥点也浑然不觉。她看着这片陌生而充满艰辛的土地,看着林苏那道娇小却异常挺拔的背影,仿佛能扛起这片土地的重量。

没过多久,得到消息的村民们,便三三两两地聚集了过来。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里带着灾后的疲惫,却在看清林苏的模样时,骤然亮了起来。他们认出了这个姑娘,这位曾在最混乱、最绝望的日子里,带来救命的食物、组织大家互助自救、点燃过希望火苗的梁家小姐。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眼神中透出惊喜和期待,但更多的是迟疑的疑惑——三皇子派来的官吏还在镇上坐镇呢,这位梁家小姐,还能做什么?还敢做什么?

林苏走到一处稍高的土坡上,这里能让所有人都看清她的身影。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亮而坚定,穿透了略带寒意的风,直直地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乡亲们!我回来了!”

“官府有官府的章程,咱们不违抗,也不依赖!但我们自己的日子,终究要自己的日子,终究要靠自己的一双手过起来!光靠等、靠领,那点口粮吃不饱一世,也盖不起结实的房子!”

“老规矩,咱们捡起来,还要做得更好!”

她抬手,指向那些正在被工匠们小心翼翼组装的新式织布机,阳光落在锃亮的木构件上,闪着细碎的光:“看见了吗?这是改良过的织机,比咱们之前用的那种,效率更快,操作更省力,织出的布也更密实耐穿!愿意学的女子,从今天起就可以来报名!织出的布,由梁家按市价收购!”

她又转过身,指向田垄里那些嫩生生的秧苗,再指向脚边那几袋鼓鼓囊囊的新粮种:“地里的庄稼要好好伺候,这些新带来的种子,是特意挑的适合咱这地界的好品种,耐旱耐涝,产量更高!村里会种田的把式,带着大伙儿一起干,把那些荒着的地,都给我重新垦出来!修缮自家房屋、清理村边的河道、搭建更结实的窝棚,这些活儿,有力气的汉子们就担起来!”

“一切,照旧按‘工分’算!”林苏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干什么活,干多少活,干得好不好,都有对应的工分!每天傍晚,凭工分领米粮,领铜钱!多劳多得,少劳少得!咱们不养懒汉,也绝不亏待任何一个肯出力、想好好过日子的人!”

这套工分制的法子,村民们并不完全陌生。当初林苏在这里推行时,曾真真切切地带来过希望和实实在在的好处——多劳多得,让肯干活的人能吃上饱饭,让邻里间的互助有了章法。如今林苏再次提出,并且带来了更先进的织机、更优良的粮种,还有梁家明确的收购承诺,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潭,瞬间将这片沉闷的氛围搅动了。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原本黯淡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星星点点的光芒,那是对好日子的向往,是对靠自己双手活下去的渴望。

“梁四姑娘,这……这当真能成?官府那边要是怪罪下来……”人群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问道,脸上满是担忧,他怕这好不容易燃起的火苗,又被官府的冷水浇灭。

“老人家放心!”林苏看向他,声音沉稳得像山巅的磐石,“我们做的是百姓自救互助的营生,织布种田,修补自家房屋,都是天经地义的事,碍不着官府修河工、筑官道的大事!梁家在此,便是担保!官府若是问起,有我担着!”

她的话,像一颗定心丸,彻底打消了人们心中的疑虑。很快,临时搭起的登记处前,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男人们摩拳擦掌,挽起袖子,争着领取修缮房屋的斧头、锯子,还有开垦荒地的锄头,领到任务时,脸上是久违的意气风发;女人们则围在那几架初步组装好的织机旁,伸出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光滑的木梭,眼神里满是好奇和期待。林苏带来的云舒、星辞和工匠们,立刻分工明确地忙碌起来:云舒负责登记报名的村民,星辞负责分配工具和任务,工匠们则手把手地教妇女们如何操作新式织机,一切都有条不紊地铺开,像一幅被重新勾勒的画卷,渐渐有了鲜活的色彩。

康允儿被林苏安排在登记处旁,帮忙整理登记名册,记录每个人的工分。起初她有些笨拙,握着毛笔的手微微发颤,写下的字迹歪歪扭扭。但当她抬起头,看到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妇人,为了争取一个学习织机的名额,急切地诉说着自家的难处——家里的男人去修河工了,孩子饿得直哭;看到那些汉子领到工具后,眼中焕发的神采,仿佛握着的不是锄头,而是全家人的希望;看到林苏穿梭在人群中,时而耐心地给老人讲解工分的算法,时而果断地调度人手,将一团乱麻般的局面,渐渐理出清晰的秩序……她手下的笔迹,从慌乱变得稳定,从生涩变得流畅。心中那些郁结的愁绪和空洞的茫然,似乎也被这繁忙而充满生命力的景象,一点点填满了。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余晖洒在这片土地上,给简陋的窝棚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第一天的工作告一段落,空地上燃起了几堆篝火,火上架着的大锅里,煮着新领到的米粮,还飘着几片野菜叶子,虽然简单,却香气扑鼻,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人们排着队,按照当天的工分领取食物和少量铜钱,领到粮食的人,小心翼翼地捧着碗,蹲在篝火旁,呼噜呼噜地喝着热粥,脸上多日未见的笑容,真切得像天边的晚霞。

康允儿捧着属于自己的那份粥和一个白面馒头,坐在林苏旁边的草地上。篝火跳跃着,火星噼啪作响,映亮了她的脸颊。她看着周围虽然疲惫却透着勃勃生机的人群,看着汉子们凑在一起讨论明天该怎么垦荒,看着妇女们围着火堆,叽叽喳喳地交流着织机的用法,看着几个孩子捧着馒头,在草地上追逐打闹,发出清脆的笑声。她忽然低声说:“我好像……没那么想哭了。”

林苏转头看她,火光映亮了她半边沉静的脸庞,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摸出一小块梁家自制的、加了糖的米糕,递给康允儿:“忙起来,有事情做,看到自己做的事能让别人好过一点,心里就会踏实些。尝尝,甜的。”

康允儿接过米糕,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她小小地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那是一种久违的、温暖的甜。她望着跳跃的篝火,火光在她眼里闪烁,轻声问:“林苏,你做的这些……真的能改变什么吗?我是说,对他们,对这地方。”

林苏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些依稀亮起灯火的简陋窝棚,灯火星星点点,像散落在黑夜里的星辰。她的目光悠远而温柔,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坚定:“我不知道能改变多少,或许改变不了这世道,改变不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但总要有人去做。一点粮食,一件棉衣,一架织机,一份工钱……也许改变不了天地,但或许能改变一个人今晚是否挨饿受冻,能改变一个母亲是否有钱给孩子抓药,能改变一个汉子觉得自己还有用、还能养活家的念头。”

她顿了顿,声音轻却有力,像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漾开层层涟漪:“许多个‘一点’加起来,或许……就能让这片土地,重新活过来。”

夜色渐深,晚风带着凉意吹拂而来,却吹不散篝火旁的暖意。灾区的星空格外清晰,没有京城的烟尘遮蔽,银河像一条璀璨的丝带,横跨在墨蓝色的天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