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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明掩暗收破棉围(1 / 2)

当天下午,三百斤棉花如期运回梁家工坊,棉袋鼓鼓囊囊堆在院中,负责验货的妇人拆开一袋,指尖捻起棉絮翻看,眉头微蹙,凑到林苏身边欲言又止:“姑娘,这棉花看着白净,里头掺了不少未开尽的棉桃和碎叶,按往常的规矩,王富绝不敢拿这种货色糊弄咱们。”

林苏正蹲在轧棉机旁检查辊轴,闻言站起身,随手捻起一撮棉花,指尖细细摩挲,棉絮里的碎叶硌得指腹发涩,她却神色平静:“收下吧,按六十八文一斤单独入账,记清楚来源和数量。”

周管事跟在一旁,等周围妇人和伙计都散去,才忍不住低声问道:“姑娘,咱们真要按这个价继续收?今日这三百斤就花了二十多两银子,若长期这般,工坊的银子怕是撑不住啊。”

林苏放下手中的棉花,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正好,几个妇人坐在竹凳上纺纱,纺车转动的声音规律平稳,棉絮在晨光里轻轻飞扬。她忽然转头问道:“周叔,您觉得王富背后是谁?那些所谓的省城客商、北方布庄管事,看着像真的吗?”

周管事一愣,随即会意,压低声音道:“定然是钱老爷那伙人!那些生面孔看着体面,举止却透着刻意,哪有正经客商蹲在市集角落偷偷盯人的?倒像是谁家养的门客,装得一点都不像。”

“既然清楚,便顺着他们的意演下去。”林苏转身,眼底清明,带着几分笃定,“他们就是想看我急,想看我不惜代价抢购棉花,想耗光咱们的银子,咱们偏遂了他们的愿。”

她走到书案前,翻开一本空白账本:“从今日起,市集收购的棉花单独记账,价格、数量、经手人都要一清二楚。另外,再派两个最机灵的伙计,装作去远些的集镇打探棉花行情,动作要隐蔽,但务必让王富的人‘偶然’撞见,最好能让他们‘听’到咱们四处求购却屡屡碰壁的话。”

周管事瞬间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奴才明白了,这是要让他们以为咱们被逼得走投无路,已经慌了手脚,好让他们放松警惕!”

林苏嘴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错,这出戏,得唱足唱逼真。”

接下来的三天,周管事几乎天天往柳树镇跑,市集上的棉价一日一个样,涨得令人心惊。第二天一早,王富便将价格提到了七十二文,理由是“省城客商又加价了,我也是身不由己”,周管事装模作样磨了半个时辰,一脸肉痛,最后以七十五文的价格咬牙定下两百斤;第三天,棉价直接涨到八十文,周管事在茶棚里跟王富争得面红耳赤,拍着桌子怒道:“王老板,您这是把咱们往死路上逼啊!八十文一斤棉花,织成布卖出去,刨去工钱物料,简直是赔本赚吆喝,这生意还怎么做?”

王富端着粗茶慢悠悠啜饮,一脸有恃无恐:“周管事,买卖讲究你情我愿,您嫌贵大可去别处。不过我好心提醒您一句,马头集那边,今早已经涨到八十五文了,您要是再犹豫,怕是连这个价都拿不到了。”

这话字字都是威胁,柳树镇和马头集是附近最大的两个棉花集散地,早已被钱老爷、孙老板和赵东家联手把控,周管事岂会不知?他故意露出慌乱之色,额头渗出细密冷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这副模样被王富看得一清二楚。僵持许久,周管事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靠在椅背上,声音沙哑:“八十文就八十文,但你得给我留五百斤,五天内分两次交货,不能耽误工坊开工。”

“痛快!”王富笑容满面,眼底却满是算计,“不过定金得交三成,周管事莫怪我不近人情,实在是如今行情一日三变,我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可以。”周管事从怀里掏出钱袋,数银子时手指微微发抖,那颤抖绝非作假,倒像是真的心疼到了极致。

等周管事带着伙计离开,王富立刻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对着茶棚内的屏风朗声道:“钱老爷,您都听见了?”

屏风后应声转出三个人,正是钱老爷、孙老板和赵东家。钱老爷依旧一身绸缎长衫,翡翠扳指泛着幽光,孙老板面色阴鸷,赵东家则满脸堆笑,三人眼底都带着几分得意。“看来这梁家丫头是真急了。”孙老板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轻蔑,“八十文都肯咬牙接,她那些粗布卖出去,一斤棉花织的布怕是还要倒贴,撑不了几日了。”

钱老爷捻着山羊胡,细长的眼睛里却掠过一丝疑虑:“她哪来这么多现银?梁家虽富,也不至于让个小姑娘这般挥霍,莫非还有别的来路?”

“我早派人打探清楚了。”赵东家连忙接话,语气笃定,“她那些布,一部分换了粮食给灾民,一部分确实北运了,但走量不大,赚的银子有限,定是在硬撑,想着熬过这阵等棉价回落,简直是异想天开。”

“那就让她撑,撑得越久,亏得越多。”钱老爷冷笑一声,语气冰冷,“传话下去,从明日起,市面上的棉花一斤都不准流到梁家工坊手里,所有棉贩统一口径,要么说没货,要么价格不低于八十五文。另外,再派几个人去她营地附近盯紧了,但凡有农户敢偷偷卖棉花给她,就断了那人的生路,看谁还敢跟梁家往来!”

当天傍晚,周管事赶着牛车回到工坊时,天色已擦黑,暮色四合,工坊里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照亮了院中堆放的棉花。林苏还在议事棚里翻看新式纺车图纸,烛光映着她的侧脸,眉眼沉静,不见半分焦躁。

“姑娘,鱼儿上钩了。”周管事快步走进棚内,压低声音禀报,“今日钱老爷亲自去了柳树镇,就躲在茶棚屏风后,咱们说的话他都听见了。按他的吩咐,明日起会全面封锁市集棉花,价码提到八十五文以上,还派人去营地外围盯梢了。”

“哦?倒是比我预想的更急些。”林苏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递过一本账册,“周叔,你看看这个。”

周管事接过账册翻开,越看眼睛越亮,到最后竟难掩激动:“这……这才三天,各村直接收的棉花就有八百多斤?平均才四十五文一斤,比市集便宜了近一半!”

“李阿公带着几个识字的妇人跑了十七个村子。”林苏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语气温暖,“农户家里的存棉比咱们预想的多得多,好些人家去年囤的棉花没舍得卖,又怕棉贩压价,听说咱们现银交易、价钱公道,都把压箱底的存货拿出来了。”她合上账册,语气愈发笃定,“这些棉花,足够织坊用半个月,加上咱们原有的库存,撑一个月不成问题。一个月后,钱老爷他们那些高价囤积的棉花,怕是要成烫手山芋了。”

周管事瞬间豁然开朗,随即又问道:“那咱们明日还要去柳树镇吗?”

“去,自然要去,而且要演得更逼真。”林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细细吩咐道,“你明日带足银子,最好装在两个沉甸甸的钱箱里,当着王富的面数钱,中途故意‘不小心’露出破绽,就说这是工坊最后一笔周转银,姑娘把家底都拿出来了,成败在此一举,务必让他信以为真。”

周管事心领神会,笑着点头:“奴才明白,这是要让他们觉得咱们已是山穷水尽,坐等收网了!”

“正是这个道理。”林苏走到窗边,望向远处漆黑的田野,夜风拂动她的衣袂,“让他们越得意,越容易放松警惕,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切都晚了。”

第四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周管事便带着两个伙计,推着两个沉甸甸的钱箱,再次出现在柳树镇棉花市集。王富远远望见那两个钱箱,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快步迎了上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热情:“周管事今日倒是来得早,这是……”

“王老板,咱们开门见山。”周管事满脸疲惫,眼底带着血丝,语气焦灼又绝望,“我们姑娘说了,今日必须拿到一千斤棉花,否则织坊就得停工,几十号人就得挨饿。这里是现银,您开个价吧。”

王富心中狂喜,面上却故作沉吟,捻着鼠须道:“昨儿省城客商又加了价,如今市价八十八文一斤,不过看在老交情的份上,我给您个实在价,八十五文,一千斤,现银交割,货您今日就能拉走。”

周管事的手猛地抖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八十五文一千斤,那就是足足八十五两银子,几乎是工坊账面上所有的流动资金。他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双手紧握,指节泛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颓然道:“八十三文,王老板,这是我们的底线。不瞒您说,这箱子里是工坊最后的本钱,若再高,我们真的只能停工散伙了。”

王富死死盯着他的脸,那双三角眼仿佛要洞穿人心,见周管事眼底的绝望真切无比,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绝非演戏所能装出来,终于放下心来,一拍桌子:“成交!不过得一次性付清,我这就派人去仓库提货!”

“好。”周管事缓缓打开钱箱,白花花的银子在晨光下耀眼夺目,他数银子时指尖颤抖不止,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重,王富看得眼冒金光,嘴角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

交易很快完成,一千斤棉花装满了三辆牛车,看着牛车缓缓驶出市集,王富立刻转身,脚步轻快地奔向镇上的聚丰号分号,一进门便高声喊道:“钱老爷,成了!八十三文一千斤,现银交割!那周管事付钱时手都抖了,梁家丫头那边绝对是掏空了家底,撑不住了!”

钱老爷正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闻言猛地睁开眼,细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精光,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做得好!传话给孙老板和赵东家,今晚醉仙楼设宴,我做东!”

“那咱们囤的那些棉花……”王富试探着问。

“不急。”钱老爷老神在在,语气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等梁家工坊再撑十天半个月,等他们连织工的工钱都发不出来,人心涣散之时,咱们再出面。到时候,不光棉花能高价卖给她,她那些新式织机、纺纱技法,还有北方好不容易打通的销路,都得归咱们!”

另一边,周管事押着三辆牛车回到梁家工坊时,日头已升至半空,林苏正站在新搭建的棉仓前,指挥伙计们堆放棉花。见着这一千斤棉花,她只是淡淡点头:“入库吧,依旧记在市集采购的账上,莫要弄混了。”

等棉花卸完,周管事跟着林苏进了书房,门一关,他便长长舒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道:“姑娘,这戏可算唱完了,您是没看见王富那眼神,跟饿狼见了肉似的,钱老爷定是彻底信了。”

林苏给他倒了杯热茶,语气平静:“辛苦周叔了,这出明修栈道,您唱得恰到好处。”

“只是这八十三两银子,实在心疼。”周管事接过茶杯,眉头微蹙,“一下子就去了账上一半的银子,若是……”

“舍不了孩子套不着狼。”林苏打断他,眼底清明如镜,“这八十三两,买的不只是一千斤棉花,更是钱老爷他们的麻痹大意。您看着吧,接下来几日,他们绝不会再死死盯着咱们,他们满心以为咱们是瓮中之鳖,只等最后收网,只会一门心思守着那些高价棉花,坐等咱们上门求饶。”

她走到窗边,望向营地外的小路,阳光下,几个农人背着布包,正慢悠悠朝着登记处走来,布包里鼓鼓囊囊的,不用想也知道是棉花。“而咱们的暗度陈仓,早已成了气候。”林苏嘴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容,语气轻快,“昨日一天,各村直接送来的棉花就有三百斤,今日只会更多。等钱老爷他们察觉不对时,咱们的棉仓,早就堆满了。”

周管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登记处前已经排起了不长的队伍,康允儿坐在桌前,低着头一笔一划认真记录,阳光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少了几分往日的颓靡,多了几分踏实的暖意。远处,新织坊的木架已经立起,木匠们正吆喝着上梁,声音洪亮,穿透了秋日的风。

“明白了。”周管事笑着点头,心里的大石终于落地,“让他们在市集上围追堵截,咱们在乡间另辟蹊径,等他们反应过来,高价棉花砸在手里,想翻身都难了。”

“不止如此。”林苏转过身,眼底闪着坚定的光芒,语气铿锵,“经此一事,农户们都知道直接卖棉给咱们的好处,不用再受中间商盘剥,日后只会更信任咱们。而钱老爷他们,要么看着棉花烂在仓库,要么低价抛售,无论哪种,都得元气大伤。我要让他们明白,做生意可以有竞争,但绝不能发灾难财,想靠着囤积居奇压榨灾民、算计他人的人,最终只会被自己的贪婪反噬。”

窗外,阳光正好,棉絮随风轻轻飞扬,落在新织坊的木架上,落在农人们含笑的眉眼间。

九月十七,寅时三刻,夜色浓得化不开,星月隐在厚重云层后,天地间只剩一片沉沉墨色。梁家工坊的后门悄无声息推开,两驾青篷驴车碾过沾着晨露的土路,轻缓驶出,车辕上挂着的风灯蒙着厚布,只漏出一圈微弱昏黄的光,堪堪照亮前路,半点不敢张扬。

前驾驴张扬。

前驾驴车上,林苏裹着素色布袍,康允儿披了件半旧的青灰棉斗篷,肩头落着细碎夜露,透着几分寒意,她望着车外模糊的树影,忍不住低声问:“非要这般早吗?天寒路滑,多等片刻天亮了再走,岂不是稳妥些?”

“天亮便迟了。”林苏的声音在黑暗中清亮笃定,指尖轻轻叩着膝头的小册子,“钱家那些眼线盯着咱们工坊大门,日夜不休,只当咱们一门心思在柳树镇抢棉花,早已红了眼,绝不会料到咱们会绕开市集,直接往乡间去。得赶在他们睡醒换班、防备松懈前出镇,才能避开耳目。”

赶车的李阿公坐在车辕边,手里握着鞭杆,闻言回头咧嘴一笑,满脸沟壑里盛着精明:“姑娘这招可是掐准了那些老爷们的七寸!他们眼睛只盯着市集上的秤杆子、银钱袋,满心算计着怎么抬价坑人,哪肯低头看田埂上的穷乡亲?咱们这是从根上找路子,他们连风向都摸不着。”

驴车在坑洼土路上颠簸前行,风灯光影晃悠悠落在林苏手中的小册子上,册子边角早已磨得发毛,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字迹,是她这两月跟着李阿公踏遍各村记下的明细。她借着微光翻开,指尖点着纸页上的标记,语速沉稳:“今日先去三个村子,河湾村、小杨村、石头村。河湾村临河沙地多,种棉户数最多,就是遭了水患,农户手里压着棉却卖不出;小杨村多是杨姓族人,族老说话顶用,得先过祠堂这关;石头村最穷,土薄地少,可村里妇人个个手巧,纺土布的手艺极好。”

康允儿凑过身,借着微弱灯光细看,册子上不光记着谁家有几亩棉田、谁家存着棉花,连谁家今年遭灾最重、谁家妇人会纺纱、谁家孩子病了缺药钱都写得一清二楚,字迹娟秀却力道十足。她心头一震,忍不住轻声问:“这些……你都怎么打听来的?”

“哪用特意打听。”林苏合上册子,语气平淡,“这两个月,我跟着李阿公走了十七个村子,不带随从,不穿绸缎,就穿这身粗布衣裳,在村口大树下歇脚,去祠堂边蹭水喝,饿了就啃块干粮,跟农人们拉家常。你放下架子,把自己当成他们中的一个,他们才肯跟你说真话,说难处。”

康允儿默然。从前她随母亲去庄子,皆是前呼后拥,庄头早早清场,农人们隔着老远跪地行礼,连抬头看她一眼都不敢。她从未想过,要了解这些人的生计疾苦,竟要先褪去一身华服,沉到泥土里去。夜风透过车篷缝隙吹进来,带着田间的湿冷,她裹紧了斗篷,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