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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明掩暗收破棉围(2 / 2)

辰时初,天边泛起鱼肚白,驴车终于抵达河湾村。这是个临河大村,百十来户人家依河而居,村里却半点喜庆气都无,田地里随处可见倒伏的稻秆,不少房屋屋顶被大水冲塌,只用茅草胡乱苫了几层,风一吹便簌簌作响。村口大槐树下,几个老汉蹲在地上抽旱烟,烟袋锅子在晨光里明灭,见有驴车驶来,都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警惕。

李阿公率先跳下车,笑呵呵地凑过去,嗓门洪亮:“老哥几个,还认得我不?李家村的李老栓!”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汉眯着眼打量半晌,忽然一拍大腿站起身,烟袋锅子往地上一磕:“哎哟!是李老栓!你不是跟着梁家姑娘办那个给灾民找活计的工坊吗?”

“正是正是!”李阿公连忙拉过林苏,又指了指康允儿,“这位就是梁四姑娘,旁边这位是康姑娘,今日特意来河湾村,跟大家伙商量桩活路,关乎棉花的活路!”

老汉们闻言慌忙要下跪行礼,林苏快步上前拦住,语气恳切:“诸位阿伯不必多礼,咱们都是乡里乡亲,讲究个实在,虚礼就免了。”

“棉花?”缺门牙的陈老汉眉头皱起,脸上露出难色,“姑娘是来收棉花的?不瞒您说,今年这棉花,真是愁死人了!大水冲了大半棉田,剩下点收成,棉贩来收时挑三拣四,压价压得厉害,还不肯现钱结账,真是苦不堪言。”

林苏不慌不忙,让随行伙计从驴车上搬下一张长条木桌,在槐树下摆开,桌上依次放了三样东西:一团雪白的本地籽棉,一卷匀细的棉纱,一匹厚实的棉麻混纺布。这时,村里的人渐渐围了过来,妇人抱着襁褓中的孩子,汉子扛着刚放下的锄头,半大孩子躲在大人身后探头探脑,都在几步外驻足观望,眼神里有好奇,更多的是灾后的疲惫与对陌生人的提防。

林苏踩着一块磨得光滑的旧石磨站定,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能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乡亲们,我知道今年河湾村难,七八月那场大水,冲了四十多户的棉田,没冲毁的也减产大半,大家手里的棉花,卖不上价,又急着用钱买粮买药,心里都堵得慌。”

这话直戳心窝子,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叹息,有人悄悄抹起了眼泪。

“但天无绝人之路,难日子总有个头。”林苏拿起桌上那团棉花,举到众人面前,“这是咱们本地种的棉花,往年大家收了棉,要么自己纺点粗线缝补衣裳,要么卖给棉贩,一斤上好皮棉,棉贩顶多给三十文,遇上黑心的,挑点毛病就压到二十五六文,还得赊账,往往腊月才能拿到钱,到手时早就不值钱了,是不是这个理?”

“可不是嘛!”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汉子忍不住扯开嗓门,满脸愤懑,“去年我家八十斤好皮棉,棉贩说沾了潮气,硬生生压到二十八文一斤,还说要等他卖了布再给钱,等到腊月二十九才拿到钱,年都过不好了!”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骚动起来,你一言我一语,满是对棉贩的怨怼,压抑多日的苦楚尽数倾泻出来。林苏静静等着,等声音稍平,才拿起那卷棉纱,轻轻一抖,纱线垂落,匀细光亮:“大家看,这是用咱们工坊的新法子纺出的棉纱,比土纺的细三倍,织出的布更结实。”说着又展开那匹棉布,手感厚实柔软,“用这棉纱织的布,不光咱们灾区人能用,还能往北运,卖得上好价钱,不愁销路。”

她朝随行的张婶子点头示意,张婶子是工坊里纺纱最快的好手,当即坐到带来的改良纺车前,脚踩踏板,手捻棉条,纺车车轮飞速转动,嗡嗡作响,雪白的棉条转眼就变成匀细的纱线,看得众人眼睛都直了。

“我的娘嘞,这么快?”

“这纱也太细了,比我纺的强十倍!”

人群往前挤了挤,眼神里的警惕渐渐变成了好奇。紧接着,两个妇人架起一架小型织机,梭子在经纬线间飞快穿行,咔哒咔哒声清脆悦耳,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就织出了寸许长的布面,纹路紧实,比村里的土布强了太多。

林苏拿起那块还连着纱线的布,走到人群中间,语气愈发恳切:“我今日来,就是跟大家说,咱们梁家工坊,长期收购棉花,价格公道,现钱结算,绝不拖欠,一分钱都不会欠大家的!”

她环视一圈众人将信将疑的脸,继续道:“而且,不管你家有三斤五斤,还是十斤八斤,哪怕只有一斤棉花,都能直接送到咱们工坊,我们按质论价,省去中间棉贩的盘剥——大家算算,棉贩每斤至少要抽五到十文的水头,这笔钱,咱们自己揣进兜里,不香吗?”

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有人小声嘀咕:“直接送去?那棉贩能乐意吗?他们要是找麻烦咋办?”

“买卖自由,谁也管不着!”林苏声音陡然坚定,掷地有声,“咱们工坊虽在灾区立足不久,但说话算话,永昌侯府的名声,大家信得过!这两个月,咱们工坊给灾民发工分、纺布换粮、帮着修房子,哪件事不是实打实的?那些奸商囤粮抬价时,是谁平价放粮救急?那些孤儿寡母活不下去时,是谁给她们找纺布的活计?大家心里都有杆秤!”

李阿公适时上前帮腔,嗓门亮得能传遍半个村子:“梁姑娘说的没错!我李老栓活了六十多岁,从没见过这么实心眼的侯府千金,自己掏钱办工坊,不图名不图利,就为了让咱们灾民能有条活路!你们要是不信我,还不信梁姑娘的为人吗?”

人群沉默了,这话他们没法反驳,梁家工坊做的实事,在灾区早就传开了,是实打实的救命恩情。终于,有人鼓起勇气,怯生生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姑娘,那……收棉的价钱,到底是多少?”

林苏早有准备,朗声道:“如今市集上的棉价被奸商炒得虚高,一斤皮棉喊到七八十文,那都是虚的,坑人的价。咱们工坊不收这个价,就按公道价来,上好皮棉四十五文一斤起,按质论价,棉绒长、杂质少的,能给到五十文,甚至五十五文!”

“四十五文?现钱?”人群哗然,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这个价格比棉贩平时给的高了足足十文,而且是现钱,不用赊账,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一个驼背老汉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拨开人群走上前,他脊背弯得几乎贴到地面,手指关节粗大变形,脸上布满风霜:“姑娘,我、我家里还有二十来斤皮棉,是前年攒下的,一直舍不得卖,今年儿子病了,等着钱抓药,要是……要是真能四十五文一斤,现钱给我,我明天就背去!”

“阿伯放心,您明天只管背来。”林苏温声安抚,“只要棉花干净没发霉,咱们当场过秤,当场给钱,二十斤就是九百文,足够给阿叔抓药了。”

老汉眼圈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哽咽着说不出来,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林苏趁热打铁,声音愈发清亮:“我不光收今年的棉,还想跟大家做长久买卖!明年开春,咱们工坊会从北方调来优质棉种,绒长、产量高,比本地棉种好太多,愿意种的,咱们低价供给;家里有妇人想学纺纱的,咱们免费教,学会了可以在家纺,也可以去工坊纺,纺出的纱按斤算钱,一斤纱十五文,也能换工分,工分能换粮、换布、换盐,怎么划算怎么来!”

她举起手中的棉布,目光坚定:“像这样的布,咱们工坊永远需要,布要得多,棉花就缺不了,这是条长久活路,不是一锤子买卖,能让大家踏踏实实过日子,不用再看棉贩脸色!”

槐树下的康允儿,早已被安排在一张小桌前,桌上摆着笔墨、印泥和提前拟好的契书。起初众人还在观望,没人众人还在观望,没人敢上前,农人们一辈子打交道的契书,不是卖地就是借债,从没见过能拿钱拿粮的契书,心里难免打鼓。

直到那个驼背老汉率先走了过来,粗糙的手摩挲着契书纸页,一脸忐忑:“姑娘,我不识字,梁姑娘的话我信,这契约……咋弄?”

李阿公连忙上前解释,语气通俗易懂:“这契书分两种,一种是现收现结,你今天在这儿登个名字,明天送棉来,当场过秤当场给钱,绝不拖欠;另一种是预定明年的棉花,你现在按个手印,咱们先付三成定金,明年你收了棉花,优先卖给咱们工坊,按当时的公道市价算,定金从货款里扣,不亏你一分钱!”

“还能先拿钱?”老汉满脸不敢置信,声音都在发抖,“我孙子病得厉害,正等着钱抓药呢……”

“能!”林苏走过来,补充道,“但定金有个规矩,只能用来买粮、买棉种、治病,不能拿去喝酒赌钱,咱们会派人定期去村里看看,要是发现挪作他用,定金要收回,契约也作废,这是为了让大家把钱用在正地方。”

这是她深思熟虑的决定,直接发钱怕养懒汉,限定用途的定金,才是真正能救命的钱。老汉的手抖得厉害,连连点头:“我签!我肯定不乱花!全都给孙子抓药!”

康允儿连忙铺开契书,一字一句念给老汉听,念到“预付定金三百文”时,老汉再也忍不住,眼泪掉在契书上,晕开了墨迹。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在印泥上按了按,重重按在契书末尾,康允儿数出三百文铜钱,用粗布包好递给他,铜钱沉甸甸的,老汉接过时,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咚咚磕了两个响头。

“使不得!阿伯快起来!”林苏和李阿公慌忙将他扶起,心里皆是酸涩。

这一跪,仿佛打开了闸门,人群瞬间涌了上来,围在桌前,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询问、登记。

“我也签!我家五亩地,明年全种棉花!”

“我老婆和两个闺女都会纺线,能去工坊学新法子不?”

“姑娘,我家里现在就有十斤棉,下午就送去工坊,能给钱不?”

康允儿忙得额头冒汗,指尖沾了印泥,脸颊也蹭上了墨点,却半点不觉得累。她从未做过这样的事,面对一双双期盼的眼睛,接过一双双粗糙的手按下的红手印,数出一串串沉甸甸的铜钱,看着那些人接过钱时激动的神情,听着一声声哽咽的道谢,她麻木多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久违的暖意。

一个年轻媳妇抱着襁褓中的孩子,挤到桌前,怯生生地问:“姑娘,我……我娘以前教过我纺土布,但是没你们这个纺车快,我能学吗?我家里穷,想赚点钱养孩子。”

林苏二话不说,拉着她走到纺车前,手把手教她踩踏板、捻棉条,年轻媳妇聪慧,半柱香的工夫就掌握了要领,纺出的纱虽不如张婶子匀细,却也规整,看得她脸上露出了笑容。“你明天就来工坊学,”林苏笑着说,“学成了在家纺也行,来工坊纺也行,一斤纱换十五文钱,或者换十个工分,工分能换十斤米,怎么合适怎么来。”

年轻媳妇喜极而泣,抱着孩子连连道谢,怀里的孩子也跟着咯咯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极了春日里的暖阳。

午后,日头渐高,驴车驶离河湾村,直奔小杨村。这村子九成人家都姓杨,族规森严,宗族势力极大,要在这里打开局面,绕不开祠堂的族老们。李阿公早就托相熟的杨姓乡人递了话,是以驴车刚到村口,就见有人在等候,径直引着他们去了杨家祠堂。

祠堂里香烟缭绕,五位须发皆白的族老端坐堂上,正中那位白须垂胸的老者,正是杨氏族长,神色威严,不怒自威。林苏和康允儿依着乡礼行了礼,没有半句客套,开门见山:“晚辈今日登门,是想与杨村谈一桩长久买卖,一桩能让全村人都受益的棉花买卖。”

杨族长捋着白须,神色淡然,一旁坐着的精瘦族老率先开口,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梁姑娘的善名,我们早有耳闻,只是杨村有杨村的规矩,凡全村买卖,需经祠堂公议,统一对外,若是各家各户零散交易,容易生事端,乱了族规,还请姑娘见谅。”

这话意思很明确,要么跟全村签契约,要么免谈。林苏早料到这一点,丝毫不见慌乱,微微一笑:“晚辈正有此意,今日带来的,便是能让全村人都得实惠的法子。”

她抬手示意伙计,两个伙计抬着一个木箱走进祠堂,打开箱盖,里面是一袋袋分装好的棉种,每袋都贴着标签,字迹工整。“这是我托人从北方寻来的优质棉种,绒长、色白、抗病性强,产量比咱们本地棉种高三成不止。”林苏取出一袋棉种,递到杨族长面前,“若是杨村愿意,明年开春,这些棉种咱们半价供给全村农户,不收一分利钱。等秋收时,杨村收的棉花,咱们工坊按当时市价加一成收购,前提是,杨村与咱们签订全村契约,棉花优先卖给工坊,绝不私下卖给棉贩。”

族老们闻言,纷纷交换眼神,眼底闪过动容,市价加一成,这是实打实的利益,对全村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另一位胖族老忍不住开口:“河湾村那边,听说姑娘给农户预付定金,不知咱们全村契约,可有定金?”

“自然有。”林苏点头,语气诚恳,“只是全村契约的定金,不比散户,不按户分发,而是统一交给祠堂,由族老们支配,用于村里修水渠、建义仓、助学童读书,账目公开透明,咱们工坊会派人监督,确保每一文钱都用在正地方,绝不私吞。”

这话恰好击中了族老们的要害,他们最看重的,便是宗族的凝聚力和长远发展,定金交给祠堂公用,既全了族老的颜面,又能为村里办实事,比分给各家各户更合心意。杨族长凝视着林苏,目光深邃,沉吟许久,终于开口:“梁姑娘年纪轻轻,心思却如此周全,老朽有一问,姑娘这般费心费力,给棉种、让价钱、垫定金,所图为何?若只为牟利,大可效仿那些奸商压价收棉,何苦这般让利于民?”

祠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族老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苏身上,有探究,有审视。林苏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走到祠堂门口,望着外面连片的田野,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老族长问得好,晚辈若说全然为利,您定然不信;若说纯然为善,您也觉得虚假。那晚辈便说句实话——今年这场灾,我亲眼见了太多惨事,有人为了一斗米卖儿卖女,有人为了一口粮铤而走险,赈灾放粮能救一时,却救不了一世,灾过之后,大家还是要过日子,还是要找活路。”

她转过身,目光清亮,直视着族老们:“我要做的,就是找一条长久的活路。让种棉的农户有合理收入,不用再被棉贩盘剥;让纺纱织布的妇人有稳定活计,不用再忍饥挨饿;让受灾的乡亲们,除了种地,还有别的指望。工坊若能做好,能养活成百上千人,大家有饭吃,有衣穿,安稳过日子,这就是我所图的。至于利,工坊运转起来,自然有利,但那是大家都能沾光的利,不是从一个人口袋掏进另一个人口袋的黑心利!”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有实打实的利益,又有令人动容的格局。杨族长凝视她许久,终于缓缓点头,白须微动:“梁姑娘志存高远,心系百姓,老朽佩服。这契约,杨村签了!”

夕阳西下时,驴车才抵达石头村。这是三个村子里最穷的一个,村里房屋多是石头垒成的矮房,墙面斑驳,不少屋顶连茅草都苫不齐,听说梁家姑娘带着粮食和活路来了,村民们像是疯了一样涌过来,眼神里满是饥饿的急切,场面一度有些混乱。李阿公当机立断,让伙计搬出随车带来的杂粮饼,先分给最瘦弱的孩子,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模样,众人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