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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棉田千亩定新局(1 / 2)

林苏知道,这里的人最缺的不是长远希望,是眼前的一口粮,她省去了多余的铺垫,开门见山,声音洪亮:“我知道大家难,没粮吃,没衣穿,我今日来,就给大家两条活路:一是现钱收棉,四十五文一斤起,多少都收;二是签明年棉花契约,预付定金,但定金不发现钱,直接换糙米和粗布,能解眼下燃眉之急!”

她让人抬出几袋糙米、几捆粗布,堆在村口空地上,黄澄澄的米、厚实的布,看得众人眼睛发亮。“今日登记签约的,现在就能领五斤米,明天送棉花来的,当场过秤当场给钱,绝不食言!”

这是最直接的诱惑,濒临绝境的人,不需要遥远的承诺,只需要眼前能救命的粮食。人群再次涌动,康允儿的小桌前又排起了长队,她握着笔的手都酸了,却依旧耐心地一个个登记、念契书、按手印,看着那些人领到米时感激涕零的模样,她心里忽然明白,林苏说的“沾着泥土的铜钱分量不同”,究竟是什么意思。

一个瞎眼婆婆被孙女搀扶着走来,婆婆双目浑浊,枯瘦的手摸索着向前,声音沙哑:“姑娘,我家里……没有棉花了,啥都没有了,但我年轻时会纺纱,纺得可好了,现在眼睛瞎了,手还能动,你们……你们还要我吗?”

林苏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婆婆枯瘦的手,语气温柔却坚定:“要!怎么不要!您明天跟孙女一起来工坊,我让人专门教您摸纱纺线,不用看眼睛,凭手感就行,纺出一斤纱,换十斤米,保证您和孙女饿不着!”

婆婆的眼泪顺着皱纹汹涌而出,摸索着就要下跪,林苏死死扶住她,眼眶也微微泛红。

直到亥时,夜色再次笼罩大地,石头村的人才渐渐散去,康允儿数了数契书,光是这一个穷村,就签了四十七户,送出的糙米足足有二百多斤。回程的驴车上,康允儿累得靠在车壁上,浑身酸痛,却毫无睡意,喃喃道:“今天经手的钱粮,比我过去十几年见的都多,可这些钱和米,每一文每一粒,都攥着人命,沉甸甸的。”

林苏也疲惫不堪,眼底却亮得惊人,语气带着几分释然:“深宅大院里算盘上的珠子,是死的;这些沾着泥土、连着人命的铜钱粮食,是活的。”

驴车在夜色中缓缓前行,车辕上的风灯摇曳,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李阿公在前面哼起了乡间的采棉歌,调子质朴,却透着生生不息的力量。康允儿忽然问:“你就不怕吗?怕他们拿了定金不认账,怕明年把棉花卖给出价更高的人。”

“怕。”林苏坦然点头,望向窗外漫天星斗,“但我更怕因为怕,就眼睁睁看着大家困在绝境里。我信大多数人,你给他们一条正路,他们绝不会轻易往邪路上走。至于少数人,就算损失点定金,也不算什么,总比因噎废食好。”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坚定:“更何况,我今天给他们的不只是钱和米,是活下去的希望。人心里有了希望,就不会轻易背叛给他们希望的人。”

接下来的几日,林苏带着人马不停蹄,又走了十一个村子,各村情况不同,她的法子也灵活多变:族权重的村,就与祠堂谈全村契约;散户多的村,就挨家挨户做工作;妇人手巧的村,就重点教纺纱手艺;男人会木工的村,就许诺织机维护的活计,许以工钱。

消息像秋风一样,迅速传遍了周边各村,不光林苏去过的村子,连几十里外的村落都听说了,梁家姑娘现钱收棉、价格公道、给棉种、教手艺,是实打实的救命恩人。

从第四天起,林苏再也不用亲自下村,农人们开始自发地往梁家工坊送棉花。起初是三三两两,背着布包,踩着晨露赶路;后来渐渐结伴而行,挑着担子,牵着毛驴,从各条乡间小路汇聚而来,有的人为了送十几斤棉花,要走几十里山路,天不亮就出发,天黑才到家,却毫无怨言。

工坊门口很快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负责验收棉花的妇人从三个增加到六个,依旧忙得脚不沾地。康允儿主动请缨,天天守在登记桌前,从最初的生疏笨拙,到后来能一边问话一边飞快打算盘,字迹也愈发工整,脸上的颓靡一扫而空,多了几分踏实的光彩。李阿公带着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农负责验质,他们手一摸便知棉花好坏,眼睛一扫便估得出斤两,公平公道,绝不多扣一两,农人们都信服得很。

仓库里的棉垛一天天增高,原先的仓房很快就堆满了,林苏当即让人连夜搭建了两个大草棚,专门堆放棉花,雪白的棉垛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看得人心头安定。

周管事从柳树镇赶回来,看到工坊门口的盛况,当场目瞪口呆,指着排队的农人和堆得如山的棉花,半天说不出话:“姑娘,这、这是……”

林苏正帮着一个农妇把棉花倒进竹筐,脸上沾了些许棉絮,笑容灿烂,语气轻快:“周叔,咱们的暗度陈仓,成了。”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笃定:“昨天一天,光是各村送来的棉花就有两千三百斤,今天到晌午,已经过了一千五百斤,照这个速度,不用十天,咱们的棉仓就能堆满。”

周管事激动得手抖,连连点头:“好!好啊!那钱家那些人,还在柳树镇等着咱们上钩呢!”

“让他们等着吧。”林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等他们察觉不对,咱们的棉仓满了,和各村的长契签了,明年的棉种也预定出去了,他们手里囤积的那些高价棉花,就只能烂在仓库里,砸在自己手里!”

天刚蒙蒙亮。

梁家工坊营地外已经排起了长队。从各条小路上走来的农人络绎不绝,有的背着布袋,有的挑着竹筐,还有的推着独轮车,上面堆着鼓囊囊的麻包。晨雾中,他们安静地排着,偶尔低声交谈,哈出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中飘散。

康允儿裹紧棉袄从女工棚出来时,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她数了数——队伍从营地大门蜿蜒出去,沿着土路拐了个弯,目力所及就有五六十人。而这只是第一拨,后面还陆续有人来。

“康姑娘早。”负责维持秩序的李阿公迎上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昨日收了三千四百斤,看今天这架势,怕要破四千。”

“怎么……怎么这么多人?”康允儿走到营门口搭建的凉棚下,那里已经摆开了八张长桌。每张桌后都坐着负责验收的妇人,旁边放着大秤。

“姑娘的‘暗度陈仓’见效了。”李阿公压低声音,“现在十里八乡都传遍了:梁家工坊现钱收棉,不压价,不拖欠。那些原本把棉花卖给棉贩的,听了这消息,都宁愿多走几十里路送过来。”

正说着,队伍前排一个中年汉子已经扛着布袋走到第一张桌前。

“老哥哪里来的?”桌后的周婶子问。

“刘家坳,离这儿四十里。”汉子把布袋小心地放上秤盘,“昨儿半夜就起身了。”

周婶子解开袋口,伸手进去抓出一把棉花,仔细看了看色泽,又捻了捻纤维长度:“绒长,色白,杂质少——上等皮棉。按姑娘定的价,五十三文一斤。”

汉子松了口气,咧嘴笑了。

康允儿在旁边的账桌前坐下,翻开账本。周婶子报数:“刘家坳,张大山,皮棉六十八斤四两。”

康允儿提笔记录,然后拨动算盘珠子:“六十八斤四两,每斤五十三文……共三千六百二十五文。”她抬头问,“要铜钱还是碎银?”

“铜、铜钱!”汉子搓着手,“家里等钱买粮呢。”

康允儿从钱箱里数出三贯又六百二十五文。沉甸甸的铜钱串被推到桌前时,汉子的手都在抖。他数了两遍,珍重地揣进怀里,对着工坊方向深深作了个揖,这才转身离开。

下一个是个老妇人,只背了小半袋棉花。

“阿婆,您这是……”

“家里就这点存货了。”老妇人声音很小,“儿媳病了,等钱抓药。”

周婶子验了棉:“二等棉,四十八文一斤。共九斤七两……四百六十五文。”

康允儿数钱时,特意多给了五文:“阿婆,凑个整,四百七十文。抓了药若还有余,买点米。”

老妇人泪眼婆娑,连声道谢。

这样的场景在每一张桌前重复着。称重、验质、计价、付钱——简单直接的交易,却让每个农人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与此同时,营地另一侧的契约棚里,正进行着更重要的交易。

这里只有三张桌子,但围的人却更多。李阿公亲自坐镇,林苏偶尔也会过来。

棚子中央立着一块大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几行大字:

梁家工坊棉约细则:

一、预购契约:现付定金三成,明年棉花优先收,按市价结算。

二、定种契约:半价供优质棉种,签约户棉花加价一成收。

三、纺纱学徒:免费学艺,纱线按斤兑钱或工分。

一个三十多岁的精壮汉子在牌前看了许久,终于走到桌前:“李阿公,我想签定种契约。但有一事不明——这‘加价一成’,是以什么价为底?”

李阿公放下茶杯:“问得好。这‘加价一成’,是以明年收棉时的市价为底。比方说,明年市价五十文,我们就收五十五文。市价六十文,我们就收六十六文——永远比市价高一成。”

汉子眼睛亮了:“那若是市价跌了呢?”

“跌了也加一成。”李阿公说得笃定,“契约三年为期,这三年里,只要你们按我们教的法子种,棉花质量达标,这加一成的承诺就有效。”

人群中响起嗡嗡的议论声。这是实打实的保障——市价涨,他们赚得更多;市价跌,他们也不至于血本无归。

“那……定金呢?”另一个人问。

“定种契约的定金,不是发现钱。”林苏从棚外走进来,接过话头,“是换成棉种、农具、或者粮种。我们现在就发,你们现在就能用。”

她让伙计抬进几个大木箱。打开第一个,里面是分装好的棉种包,每包都用粗布裹着,上面贴了红纸标签。第二个箱子里是崭新的铁制农具——锄头、镰刀、铁锹。第三个箱子里是麦种和豆种。

“签了定种契约,现在就能领一包棉种,够种一亩地。再选一件农具,或者领五斤麦种。”林苏环视众人,“但有两个条件:第一,领了棉种,必须按我们教的法子种;第二,领了农具或粮种,必须用在正途——我们会派人去看。”

这条件非但不苛刻,反而让农人们更放心。因为这意味着工坊会一直关注他们,不是收了棉花就撒手不管。

“我签!”那精壮汉子第一个举手,“我家八亩旱地,明年全改种棉!”

有人带头,后面的人就涌了上来。李阿公和两个识字的老农负责讲解契约条款,林苏亲自监督发放物资。

康允儿从账桌那边抽身过来帮忙登记。她发现,来签定种契约的,多是家里劳力足、有长远打算的农户。他们问的问题也更细致:棉种是什么品种?要施什么肥?间距多少?病虫害怎么防?

林苏一一耐心解答。她还让人挂起一幅棉田管理图,用炭笔画着从整地到收花的全过程。

“这不是一锤子买卖。”林苏对康允儿解释,“我要建的是一个完整的链条:我们提供好种、教好方法,他们种出好棉,我们高价收,织成好布,卖出好价——然后有更多钱提供更好的种、更高的价。这是一个环,环环相扣,谁都不能掉链子。”

康允儿看着那些认真听讲的农人,忽然明白了林苏的深意。

这不只是收棉花。这是在建立一种新的秩序——一种让生产者、加工者、销售者都能得益,且相互依存的秩序。那些商人想用“囤积居奇”打断这个链条,而林苏要做的,是把链条的每一个环节都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同一时刻,三十里外的县城,聚丰号后宅。

钱老爷一夜没睡好,天没亮就起来了。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账本,手里捏着算盘,却半天没拨动一颗珠子。

“老爷。”管家轻手轻脚进来,“孙老板和赵东家来了,在前厅等着。”

钱老爷揉了揉太阳穴:“让他们进来吧。”

孙老板和赵东家一前一后进来,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钱兄,情况不妙。”孙老板开门见山,“我派去梁家工坊附近盯梢的人回报,昨天一天,往工坊送棉花的农人就没断过。粗粗估算,至少收了两三千斤。”

“多少?!”钱老爷猛地抬头。

“两三千斤,只多不少。”赵东家接口,“而且不只是一天——已经连着五六天了。现在不只附近的村子,连五六十里外的农人都往那儿送。”

钱老爷的手开始发抖:“他们……他们哪来这么多现银收棉?”

“这就是蹊跷处。”孙老板压低声音,“我买通了工坊里一个帮厨的妇人。她说,工坊现在收棉,不是全发现钱——有的给工分,工分能换粮换布;有的签什么契约,预付定金,但定金只给实物,不给现钱。”

钱老爷愣了愣,随即脸色大变:“她这是……用粮换棉,用布换工,用工换棉——她根本不需要多少现银!整个就是个圈子,自己在里面转!”

“不止如此。”赵东家擦了擦额头的汗,“她还搞什么定种契约。现在签了约的农人,明年棉花都预定给她了。还半价发棉种,教种棉法子……钱兄,她这是要把根都扎到土里啊!”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许久,钱老爷才嘶声问:“我们手里……现在有多少棉花?”

孙老板和赵东家对视一眼,都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