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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一纸急召赴京华(2 / 2)

林苏依礼屈膝行礼:“劳二伯母久候。”

“四姑娘一路辛苦。”苏氏笑意加深,话里有话,“瞧着倒是比在京里时更显精神,只是黑了些,也壮实了些,想来虽苦,倒也真能历练人。”

“走吧,莫让母亲等急了。”苏氏不再多言,转身在前引路,青石板路上,三人脚步声轻缓,却踩得人心头发沉。

荣禧堂内气氛肃穆如冰,烛火高挑,却暖不透半分寒意。梁老夫人端坐正中紫檀木大榻,身着赭石色五福捧寿纹常服,领口袖口绣着缠枝莲纹样,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佛珠转动间发出细微声响,面容沉静如水,唯有下颌线微微绷紧,泄露了心底的不宁。下首两侧各坐着一位嬷嬷,皆穿深色绸缎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眼神精明锐利,气息沉稳如山,一看便知是宫中或勋贵世家出来的得力老人,绝非寻常仆妇。

林苏刚踏入门槛,梁老夫人捻动佛珠的手指骤然一顿,那双历经世事的老眼陡然射出精光,如利刃般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目光锐利得似能穿透衣料,直抵人心,仿佛要将她这两月的经历、心思都看穿。转瞬之间,那锐利锋芒尽数敛去,老夫人脸上的沉静化作浓得化不开的疼惜,朝着她伸出枯瘦却有力的手,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微哑,却字字清晰:“我的曦姐儿,快过来,让祖母好好瞧瞧!”

林苏快步上前,依礼屈膝问安,膝盖刚弯,便被老夫人一把拉进怀里,紧紧搂住。那怀抱带着淡淡的檀香与岁月沉淀的暖意,手臂力道却大得惊人,似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想死祖母了!”老夫人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她的脊背,声音哽咽发颤,“那般兵荒马乱、灾情肆虐,你一声不吭就闯了去,知不知道家里人日日悬心,夜夜难眠?瞧瞧这小脸,都磨糙了……”话语间满是纯粹的祖孙牵挂,与方才那审视的目光判若两人,情真意切,听得人鼻尖发酸。

林苏伏在老夫人肩头,鼻尖微涩,低声道:“孙女儿不孝,让祖母忧心了。孙女儿一切安好,还……做了些能让百姓活命的实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夫人松开她,又攥着她的手反复细看,指腹抚过她指尖的薄茧,眼圈泛红,连连点头,“黑了瘦了,但眼神亮了,性子也稳了,好,好啊!”

这番真情流露,稍稍冲淡了堂内凝滞的寒气。墨兰与苏氏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松了口气。

片刻后,老夫人情绪渐平,抬手捻住佛珠,神色复归威严,指着下首两位嬷嬷道:“这两位是宫里的老人,沈嬷嬷和魏嬷嬷,皇后娘娘体恤,知晓你从灾区归来,特意遣她们来问问灾情,也是念着你一片仁心。”

林苏心中透亮,皇后此举,名为体恤关心,实则是借机查探——查她是否真入灾区,查她对朝廷赈济的看法,更查她背后是否有长公主或其他势力牵扯。她敛衽躬身,依礼向二位嬷嬷问安,态度恭谨有礼,却无半分卑微谄媚。

沈嬷嬷面容肃穆,率先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四姑娘仁心可嘉,亲赴灾区赈济,不知姑娘眼中,灾区如今灾情如何?百姓安置可还妥当?”

问题看似中规中矩,实则字字试探,既要问灾情实情,更要探她对太子、三皇子赈济举措的态度。林苏早有准备,敛眸垂首,语气带着几分符合闺阁女儿的后怕,又掺着真切的动容:“灾区惨状,实难言说,田垄荒芜,屋舍倾颓,百姓流离失所,幸而朝廷赈济粮及时运到,解了百姓倒悬之急,皆是皇上仁政、皇后娘娘慈恩,百姓们无不感念皇恩,日日焚香祈福。”

她避重就轻,先颂皇恩,再言灾情之苦,只提朝廷赈济的救命之功,绝口不提赈济中的弊端,更不提及三皇子“维持不乱”的管控之策。

魏嬷嬷性子和蔼些,笑着插话:“姑娘在南边月余,想来定有不少见闻?或是途中遇着什么难处?皇后娘娘一直惦念着姑娘安危呢。”

林苏依旧守着分寸,只说自己跟着梁家管事,做些安抚妇孺、分发衣物粮食的琐事,字字朴实,句句真切,偶尔提及百姓恢复生产的迫切愿望,语气诚挚,绝口不提工坊、工分、棉服北上等敏感之事,更不显露半分锋芒,全然是个体察民情、心怀仁善的侯府闺秀模样。

“此番南下,才算真正知晓稼穑艰难,民生不易,往后定当惜福感恩。”林苏最后一句总结,恰到好处,滴水不漏。

二位嬷嬷凝神细听,不时追问几句细节,林苏皆对答如流,情状逼真,不见半分虚言。见她言语有度,恭顺得体,所言皆在“闺阁女子体察民情”的范畴内,无半分逾越,亦无激进之言,二人对视一眼,面色稍霁,眼底的审视渐渐褪去。

又闲问了几句路上见闻,林苏言辞含糊,不着痕迹地避开了盛长梧的关联。二位嬷嬷见状,亦不多问,起身告辞,只说回宫后必当如实回禀皇后娘娘。

送走宫使,荣禧堂的门再次闩紧,堂内只剩梁家人,气氛愈发凝重。梁老夫人脸上的慈爱尽数敛去,目光沉沉扫过墨兰、苏氏,最终落在林苏身上,声音缓慢而威严,字字如锤击心:“你带回来的棉布、图纸、契约,你母亲已然跟我说了,眼下风声太紧,不是细看的时候。盛家那边,长梧三日后三司会审,你外祖父急得满嘴燎泡,盛维也连夜从宥阳赶来了京。王家、康家那边已是自顾不暇,宫里的风声更是诡谲,处处透着不对劲。”

荣禧堂的烛火燃得愈发明亮,烛芯爆出点点星火,映得满堂通明,这光亮却迟迟透不进窗外浓黑的夜色,堂内气氛凝重如铁,直持续到三更天。梁老夫人屏退了所有丫鬟婆子,只留苏氏、墨兰与林苏三人,厚重的门闩落下,隔绝了外间所有声响。

沉香木佛珠被轻轻搁在紫檀小几上,发出一声清越脆响,打破了短暂的沉寂。老夫人身子微微前倾,脊背依旧挺直如松,烛光在她深邃的眼窝投下沉沉阴影,衬得那双历经世事的眼眸愈发锐利,似能洞穿人心。

“宫里来的人,面儿上算是应付过去了,明路是过了。”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但曦儿从灾区带回来的东西,万万不能就这么压着。那些改良的棉花种子、新式纺机图样,还有你弄的那本‘工分’册子,是能护人的利器,更是能烧身的烫手山芋,半点大意不得。”

墨兰眉心紧蹙,指尖不自觉绞着帕子,沉声追问:“母亲的意思是,这些东西,藏不住,也留不得?”

“藏不住,也不能硬留。”老夫人缓缓摇头,语气沉凝,“如今朝中局势,太子与三皇子之争早已摆上台面,白热化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水患赈济,本是民生大事,却成了两边抢功攀咬的战场,你争我夺,互相揪着错处不放。盛家长梧这案子,明面上是贪墨赈灾款,暗地里牵的是淮河大堤修缮的专款,动的是三皇子一系的人,这事没那么简单。”

苏氏立在一旁,身姿端庄,声音依旧温婉,字句间却透着刺骨寒意:“皇后娘娘今日遣嬷嬷前来,问灾情是假,探咱们梁府立场、探四姑娘底细才是真。玉贵妃那边得宠,五皇子背后有她撑腰,怕是也早盯着四姑娘在南边的动静了。四姑娘在灾区做的那些事,有心人稍一打听便知,若被曲解成‘私买民心’‘擅改朝廷赈济章法’,扣上一顶结党营私的帽子,便是滔天大祸。”

林苏静静立在一旁,背脊挺得笔直,指尖微拢,心中一片清明。她带回的从来不是单纯的棉种与纺机,而是一种能让百姓自给自足的生机,更是一种触动现有利益格局的变数——太平盛世是功绩,党争漩涡中,便是任人拿捏的把柄。

梁老夫人的目光沉沉落在林苏身上,有审视,有考量,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语气郑重如立誓:“明日,我亲自带你去见三人。都不在朝堂中枢,却个个在要害之处,能帮咱们看清风向,铺好退路。第一位,西城兵马司指挥使陆迁的夫人,崔氏。”

墨兰眼中瞬间闪过了然之色,低声附和:“陆指挥使官职虽非顶尖,却手握京城西城区治安防务实权,消息灵通得很,且陆家与咱们梁家是世交,陆迁年轻时受过父亲提携,算得上是自己人。”

“崔夫人素来雅静,性喜花草,尤爱兰花。”老夫人细细吩咐,语气带着几分提点,“明日你带上从灾区带回的那几株建兰珍品,不必说贵重,只说是灾区偶然所得,知她爱兰,特意送来供她赏玩。见面只谈花草,说南边风物人情,半句不提朝堂纷争、盛家案子。但你要留心听,听陆夫人言语间对京中近来‘动静’的看法,尤其要探听,五城兵马司内部,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调动,或是风声。”

“孙女儿记下了。”林苏垂眸应下,字字谨记。

“第二处,翰林院侍讲学士周显府上。”老夫人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笃笃声响,敲得人心头发沉,“周学士是清流出身,不涉党争,学问渊博,掌着一部分文书编纂,能接触到不少邸报、奏章抄本,朝堂风向,他看得最清。他夫人早逝,府中由老母亲主持中馈,周老夫人礼佛,与我有几十年的交情,近日身子不大爽利,我带你去探病。”

苏氏适时补充,语气温婉却条理分明:“周学士为人耿介,最厌官场钻营,却极重孝道,万事以老母为先。明日你只需真心关切周老夫人病体,端茶递水不必多言,再以晚辈之姿,请教南边灾后百姓如何自发恢复耕读、乡间如何重拾教化。话要实在,句句落地,切忌浮夸空谈。若周学士在场,只管听他言语便可,不必主动搭话,言多必失。”

她看向林苏,目光恳切:“周学士虽不站队,却心忧民生,你在灾区做的实事,未必入不了他的眼。不必求他立刻相助,只需让他知晓梁家,有人在做实事,不是只会内斗的世家,先在他心里埋下一颗种子,便是收获。”

“是,二伯母。”林苏颔首,将这番话刻进心底。

“至于第三处……”梁老夫人话音顿住,指尖摩挲着几案边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似犹豫,似决断,良久才缓缓开口,“去积云巷,郑家别院。”

“母亲!”墨兰猛地抬头,语气满是震惊,眼底藏着担忧,“郑家如今是天子近臣,手握京畿部分兵权,圣眷正浓,风头无两,可他与宁远侯府势同水火,自身便是朝堂最大的漩涡中心!且他与咱们梁家并无深交,此时贸然拜访,太过扎眼,岂不是自投罗网?”

老夫人缓缓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正因他是漩涡中心,京中各方动静,他看得最清,也最能沉得住气。顾廷烨此人,看似桀骜不驯,我行我素,实则重情重义,恩怨分明。

她目光灼灼看向林苏,语气加重了几分:“更重要的是,郑家在军中根基深厚,向来关注屯田、粮秣、民生生计之事,你在南边搞的棉纺、百姓自救,或许恰恰能入他的眼。我们不求他立刻出手相助,只求让他知道,梁家,并非毫无还手之力,也有能拿得出手的实在东西,不是任人宰割的软柿子。”

“明日去郑家,风险最大,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但若是应对得当,便是盘活全局的一步活棋。”老夫人盯着林苏,字字恳切,“曦儿,届时全看你见机行事。郑将军若问起南边情形,你可斟酌着说些实在的,尤其是百姓自救、恢复生产的具体法子,不必藏着掖着,他懂军务民生,自然知其中价值。他夫人若在场,女人家之间谈些家常生计,反倒比谈朝堂更易交心。”

林苏手心微微沁出薄汗,心头激荡难平。这三处拜访,一环扣一环——西城陆府掌实权通消息,翰林院周府掌文墨知风向,郑家掌兵权定乾坤,祖母这是在为她,为梁盛两家,编织一张横跨实权、清流、军方的关系网,不求即刻借力,只求传递信号,留有余地,为即将到来的风暴铺垫后路。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沉声应道:“孙女儿明白,定当谨慎行事,不负祖母所托。”

梁老夫人看着她神色沉稳、不见半分慌乱的模样,眼底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欣慰,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今晚好好想想明日每一句话该如何说,每一个神色该如何摆。记住,你不再是养在深闺、不谙世事的侯府千金,你从江淮的泥水里走过一遭,见过民生疾苦,做过济世实事,这便是你的底气。但底气亦是软肋,言出行事,分寸二字,务必拿捏妥当,半分错处都容不得。”

夜色愈发深沉,老夫人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倦意:“都回去歇着吧,养足精神,明日便是硬仗。”

三人躬身告退,走出荣禧堂,夜风卷着寒意扑面而来,吹得衣襟猎猎作响。廊下灯笼摇曳,光影斑驳,苏氏对着墨兰与林苏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三弟妹与曦曦早些歇息,明日我来接应。”说罢转身离去,背影在灯火中显得沉稳又疲惫,透着侯府大少奶奶的千斤重担。

墨兰快步上前,伸手紧紧挽住林苏的手,掌心的暖意透过衣料传来,力道紧得似要将她护在羽翼之下,低声道:“别怕,明日母亲陪你一同去,万事有母亲在。你祖母肯这般为你铺排,便是打心底里认可了你,你只管放手去做。”

林苏反手握住母亲的手,感受着那熟悉的温暖与支撑,心头的忐忑渐渐消散,眼底只剩坚定:“嗯,母亲,我不怕。”她抬眼望向远处沉沉夜空,星子寥落,浓云翻涌,似藏着无尽风浪。

她清楚知晓,明日踏出梁府大门的那一刻,便是一场不见硝烟、步步惊心的暗战开端。祖母的引荐,不是庇护,而是将她正式推入这场世家博弈、朝堂纷争的最前线。往后的路,她不仅要用眼观、用耳听,更要用江淮历练出的心智去判断、去权衡,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为自己、为家人,为灾区那片土地上还在盼着安稳的百姓,闯一条生路。

灯火,自三人归来后便再次燃起,烛火跳跃,映着窗纸上母女二人低语的身影,直亮至东方欲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