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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寒阁惊言碎前尘(2 / 2)

墨兰听着女儿绘声绘色的描述,最初的疑虑和不解,渐渐被惊讶取代。她出身盛家,后来嫁入梁家,从小接触的不是绫罗绸缎,就是精致绣品,所见的生意,也多是和那些达官贵人打交道,何曾想过,这些“白不白、黄不黄”,看着粗陋不堪的低劣布料,竟能有如此巨大的市场?她更没想到,女儿竟能如此精准地把握住那些她从未真正关注过的升斗小民的需求,从他们身上,挖出一条生财之道。

“薄……薄利多销?”墨兰喃喃地重复着女儿话里的词,这个平日里听着浅显易懂的道理,此刻在女儿实实在在的成功实践中,竟显得如此清晰而有力,让她心头豁然开朗。

“正是这个道理!”林苏重重点头,神情也认真起来,她敛了敛脸上的笑意,语气沉稳了几分:“母亲,这世上的钱,不是只有从那些富贵人的口袋里掏出来,才算真金白银。千千万万的普通百姓,每人掏出几文、几十文,汇聚起来,便是江河湖海,滔滔不绝。咱们的棉布棉衣,解决的是他们冬日御寒的实在需求,价格又让他们负担得起,自然不愁销路。”

说着,她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近墨兰,眼中闪过一丝更深邃的光芒,那光芒里,有远超她这个年纪的远见和思虑:“而且,母亲,您可别只把这当成一桩普通的生意。通过这件事,咱们自家的织坊盘活了,再也不用靠着那些贵人的订单过活;庄子上种棉花的农户,也有了稳定的销路,再也不用担心棉花开了没人要,能踏踏实实地过日子;更有不少贫寒的妇人,靠着在织坊里纺纱织布、缝纫裁剪,挣到了实实在在的工钱,能贴补家用,养活孩子。”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这不仅仅是一桩赚钱的生意,更是……稳民之心啊。尤其是在如今朝堂动荡,京畿之地难免有些人心惶惶的时候,让那些寻常百姓觉得,日子还能过下去,还有实惠可得,还有盼头,这比什么华丽的辞藻、什么空洞的安抚,都要强上百倍。”

墨兰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儿,看着她清亮的眼眸里闪烁的光芒,看着她侃侃而谈时的从容自信,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女儿,心思之深、视野之广,早已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女儿做的这些事,似乎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更是在织就一张看不见的网,这张网,连接着田地里的棉花,连接着织坊里的工妇,连接着市井里的百姓,也隐隐安抚着这乱世里的几分惶惶民心。

蓉姐儿那桩旧事带来的寒意,在这一刻,似乎都被女儿这一桩踏踏实实、惠及寻常百姓的“小生意”,冲淡了些许。墨兰心中那团纠缠不清的乱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理出了一根清晰的线头,让她憋闷了许久的心,终于透进了一丝光亮。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口的郁结散去不少,脸上多日来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松缓的神色,连带着眉宇间的愁绪,也淡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点久违的好奇,她看着女儿,柔声问道:“那……接下来你打算如何?是要继续扩大生产吗?”

林苏闻言,笑得眉眼弯弯,带着胸有成竹的笃定:“自然要扩大。我已经让人再去周边的州县收购棉花,争取把货源稳住。同时,也在让人四处物色更便宜的染料方子,若是能进一步降低成本,或者做出些耐脏又实惠的青色、蓝色布匹,那市场定会更大。”

她话锋一转,又道:“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急着扩张,而是把这‘薄利多销’的路子走稳,把口碑做起来。让咱们‘梁记’的棉布棉衣,成为寻常百姓心里,实惠、暖和、可信赖的招牌。日后不管遇到什么风浪,只要有百姓们的支持,咱们梁家,就有立足之地。”

墨兰看着女儿侃侃而谈、成竹在胸的模样,看着她眉宇间那份不属于深闺女子的干练与担当,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和踏实。她忽然觉得,或许,天塌下来,也真的有高个子顶着。而她的这个女儿,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得比许多人想象中,都要高了。

正如林苏所料,“梁记”棉布棉衣的火爆,并未在永昌侯府内宅引起太大波澜,却悄然成了京城某些圈子里茶余饭后新鲜的谈资,只是这谈资,多半带着居高临下的哂笑与不以为然。

这日,顾侯府内,澄心堂暖阁里熏着淡淡的龙涎香,明兰正陪着张桂芬、海朝云、小沈氏几位相熟的夫人奶奶吃茶说话。几人手里捏着精致的茶点,聊着近来京中时兴的头面首饰,话题不知怎的,就拐到了近来西市、南城那颇为红火的“廉价棉布”上。

张桂芬性子最是爽利,先撇了撇嘴,放下手中的汝窑茶盏,语气里带着惯常的矜持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说起来,永昌侯府那位四奶奶,倒也真是……与众不同。好好的侯府奶奶不当,竟由着自家女儿鼓捣起这等上不得台面的生意。你们是没瞧见,她那铺子、摊子前,挤的都是些什么人?挑担的货郎,浆洗的婆子,连街边扛活的脚夫都去扯上几尺。啧啧,那场面,闹闹哄哄的,一股子市井泥尘气,想想都觉得掉价。”

海朝云素来温和,却也跟着摇了摇头,轻声附和:“可不是嘛。我家管事娘子前几日路过,回来说那些妇人挤在铺子前,扯着嗓子讨价还价,手里的铜板攥得死紧,就为了省那两三文钱。穷鬼最爱占这等小便宜,今日有便宜可占,自然蜂拥而至。可等这便宜没了,或是别处有了更便宜的,谁还会记得她‘梁记’的名头?”

小沈氏捂嘴轻笑,一副洞悉世情的模样:“再者说了,她卖的那叫什么布?白不白,黄不黄,连个正经颜色都没有,说是土布都抬举了。咱们这样的人家,擦桌子的抹布都不用那样的。富贵人家谁瞧得上这等粗陋东西?穷人的钱本就难赚,利润薄如蝉翼;富人的钱她又没那门路去赚。这般两头不靠,依我看呐,这生意就是昙花一现,热闹不了几天。”

华兰跟着笑道:“要我说,她那家店,不出半月,准得关张!女子经商,本就是异想天开,何况还是这般没章法的营生。墨兰那丫头,从前在盛家就是个心高气傲、爱掐尖要强的,可这做生意,光有心气儿有什么用?终究是内宅妇人,没见过真正的世面,不过是拿着嫁妆银子打水漂,图个新鲜罢了。”

这话引得几位夫人奶奶掩口轻笑,连连称是。

明兰端坐主位,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杏仁茶,静静听着,面上依旧是惯常的温和浅笑,并未搭话,只偶尔附和着点点头,眼神却平静无波,仿佛她们议论的,是与己全然无关的陌路之人。

恰在此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暖阁外的湘妃竹帘轻轻晃了晃,一道玄色衣角一闪而过。明兰心头微动——是顾廷烨。他许是刚从朝堂回来,竟悄无声息地立在帘外,也不知听了多久。

明兰指尖微微一顿,面上神色未变,心中却已转过数念。

小沈氏犹自得意,唾沫横飞地说着:“……侯爷若是知晓,怕是也要嗤笑一声。堂堂永昌侯府三奶奶,竟带着女儿去赚那贩夫走卒的铜板,真是把侯门的体面都丢尽了!我说她那铺子啊,不出半月就得关门大吉,连本带利赔个精光!”

她满心以为这话能引得满堂附和,却没料到,明兰忽然轻轻放下茶盏,声音依旧是柔和的,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截断之意:“妹妹这话,怕是说得武断了些。”

众人皆是一愣,齐齐看向明兰。张桂芬奇道:“明兰妹妹这是何意?难不成你还看好那门生意?”

明兰浅浅一笑,目光掠过那微微晃动的竹帘,语气不疾不徐:“生意好坏,原不是看买主身份贵贱的。何况,咱们在座的,不也都是女子么?一口一个‘内宅妇人没见识’,倒像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一般。”

小沈氏脸色一僵,讪讪道:“这不是就事论事嘛……”

“论事便论事,”明兰打断她的话,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清亮,“却不必扯什么‘女子经商’的话头。墨兰的女儿,能瞧见百姓的需求,能放下身段做这桩营生,让那些买不起绫罗绸缎的人家,也能穿上暖和的冬衣,单是这份心思,就比空论体面要强得多。”

话音刚落,竹帘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众人这才惊觉帘外有人,纷纷循声望去。只见顾廷烨掀帘而入,身着家常石青色直裰,外罩玄色貂皮大氅,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眉宇间虽有疲惫,目光却依旧锐利有神。他显然是刚从朝堂回来,竟在外头听了好一阵子。

夫人们连忙起身见礼。顾廷烨略一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明兰身上,眸中闪过一丝赞许的笑意。

方才那小沈氏早已吓得脸色发白,垂着头不敢言语。张桂芬也有些尴尬,笑道:“侯爷何时回来的?竟也不说一声,倒叫我们在这里胡言乱语了一通。”

顾廷烨走到窗边,负手而立,目光投向庭院中覆着薄雪的青松,淡淡开口道:“我倒觉得,方才的话,听得很是有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生意能否长久,不在客人是贫是富,而在是否抓住了需求,是否实心做事。西市南城的百姓,冬日里缺的是暖和厚实的衣裳,梁家那丫头看到了,便去做了,价格公道,货品实在,百姓认可,这便是成功的生意,与客人的身份何干?”

他的目光掠过众人略带赧然的脸庞,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还有几分更深沉的考量:“至于说‘两头不靠’……诸位可知,如今京畿之地,乃至更远的州县,有多少寻常人家正为冬衣发愁?能让这些人穿暖一些,少受些冻馁之苦,便是功德。这生意若真能做起来,做大了,于朝廷,于百姓,都是好事。比起某些只会空谈体面、实则于国于民无益的‘清贵’,要实在得多。”

这番话,字字平实,却如重锤般敲在众人心上。尤其是最后那句,隐隐含着一层敲打之意。在座的几位夫人奶奶,家里多半是靠着祖荫或丈夫的俸禄过日子,何曾真正想过“于国于民”这等大事?此刻被顾廷烨一点,顿时面面相觑,方才的轻慢与哂笑僵在脸上,讪讪地不敢再多言。

顾廷烨不再多言,只对明兰温声道:“你陪诸位夫人慢坐,我先去书房处理些公务。”说罢,朝众人略一拱手,便转身离去。

暖阁内一时寂静无声,只余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夫人们都有些尴尬,方才议论得热火朝天,此刻却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连喝茶的心思都淡了。

明兰垂眸,重新端起那杯微凉的杏仁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盏壁。夫君的话,她听懂了。他看重的,恐怕不仅仅是那门棉布生意本身。

而墨兰的女儿……那个印象中有些跳脱、曾被林噙霜娇惯着长大的梁玉潇,竟能还没被发现是穿越者?明兰心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讶异,有重新审视,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比下去的微妙涩意。

明兰轻轻吁出一口气,抬眼时,脸上已恢复了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对还在尴尬的众人柔声道:“茶凉了,我让丫鬟换盏新的来。方才说到哪家的头面样子新鲜来着?我记得沈家嫂子前几日得了一支赤金镶珠的钗子,瞧着倒是别致。”

她自然地转换了话题,语气轻快,仿佛刚才那场关于“穷鬼生意”的议论从未发生。只是握着茶盏的指尖,却微微收紧了些。

窗外,顾廷烨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廊庑尽头。而“梁记”棉布的热销,显然不会因为某些贵妇的嘲讽而停止。这世间的事,有时候,身处云端者嗤之以鼻的,恰恰是扎根泥土者赖以生存的温暖。

明兰望着杯中腾起的袅袅热气,借着氤氲的水汽,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光芒,极轻地自语了一句:“她倒是……生了个好女儿,可惜不是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