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些抄录三份。”叶秋说,“原件藏好。抄本通过莫离的渠道,匿名送给三个人:御史台的张御史,翰林院的李学士,还有……禁军副统领赵将军。”
王管事一愣。“赵将军?他是李公公的人啊!”
“正因如此。”叶秋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李公公多疑。如果连他的心腹都收到匿名举报,他会怀疑身边所有人。内部分裂,我们的机会就更大。”
凌轩若有所思。“离间计。”
“不止。”叶秋将信件放回木匣,“这些证据不足以扳倒李公公,但足以制造舆论压力。张御史以刚直闻名,李学士是清流领袖,他们收到证据后,就算不敢直接上奏,也会在朝中私下传播。到时候,李公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盯着,他就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风灌进来,带着初夏的凉意和远处隐约的花香。巷子两头的宫廷侍卫还在站岗,黑色的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还有一件事。”叶秋没有回头,“我需要特制的丹药和暗器。王管事,把库房里所有的药材都拿出来。凌轩,你的亲卫里有没有擅长机关的人?”
一名身材瘦削的亲卫上前一步。“属下以前在工部待过,会做些小机关。”
“好。”叶秋关窗,转身,“今夜我们有三件事要做:一,准备我明日入宫要带的东西;二,抄录证据,通过莫离的渠道送出去;三,探查皇宫外围的潜入路线。现在开始分配任务。”
她的声音在厅内回荡,像一道道清晰的指令。
“王管事,你带两人去库房,把我需要的药材找出来:曼陀罗花粉三钱,乌头根粉末五钱,砒霜……一两。还有银针,要最细的那种,二十根。”
王管事的脸色变了变。“姑娘,砒霜是剧毒,您要这个……”
“以防万一。”叶秋的眼神没有波动,“另外,准备三颗清心丹,五包解毒散,还有外伤药膏。全部做成便于隐藏的形制——丹药做成耳坠,药粉缝在衣襟夹层,银针藏在发簪里。”
“是。”王管事咬牙应下,带着两名护卫匆匆离开。
叶秋看向那名懂机关的亲卫。“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陈七。”
“陈七,我要三样东西。”叶秋说,“第一,一枚戒指,戒面可以弹出一根淬毒的针;第二,一只手镯,内藏机关,能发射三枚细针;第三,一根发簪,簪身中空,可以藏药粉。天亮前能做出来吗?”
陈七思索片刻。“戒指和发簪没问题。手镯的机关复杂些,但……属下尽力。”
“需要什么材料?”
“精铁、弹簧、牛筋,还有……毒药。”
叶秋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瓷瓶。“这里面是浓缩的麻沸散,沾血即生效,能让人昏迷三个时辰。够吗?”
“够了。”陈七接过瓷瓶,眼中闪过钦佩之色。
“凌轩。”叶秋最后看向他,“你带剩下的人,现在就去探查路线。重点是皇宫的排水系统、运送物资的侧门、还有宫墙的守卫换班时间。我要知道,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从哪里进去最快,从哪里出来最安全。”
凌轩点头。“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有自保的能力。”叶秋打断他,“而且,王管事很快就回来。快去,时间不多了。”
凌轩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只化作一句:“等我回来。”
他带着亲卫们悄无声息地离开。厅内只剩下叶秋一人。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她走到桌边,拿起炭笔,在地图上细细标注。皇宫的轮廓在她笔下逐渐清晰——养心殿的位置,从宫门到养心殿的路线,沿途可能设伏的地点,还有……如果发生冲突,哪里最适合周旋。
她的手指在“养心殿”三个字上停留。那里是皇帝日常处理政务的地方,空间相对封闭,一旦殿门关闭,就是瓮中捉鳖。但反过来想,封闭的空间也适合……当众揭发。
如果她能在宴席上,当着皇帝和部分朝臣的面,拿出证据,指认李公公勾结黑暗教廷、陷害忠良,那么就算皇帝被操控,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灭口。舆论会像野火一样烧遍京城,李公公再权势滔天,也要顾忌三分。
这是险招。也是唯一有可能破局的招数。
门外传来脚步声。王管事抱着一个木箱回来,额头上满是汗水。“姑娘,药材都齐了。曼陀罗花粉、乌头根、砒霜……都在这里。银针也准备好了,一共二十二根,每根都淬了麻沸散。”
叶秋打开木箱。药材被分门别类地包在油纸里,散发出混合的苦味和辛辣味。银针整齐地插在一块软木上,针尖泛着幽蓝的光泽——那是淬毒后的颜色。
“帮我准备一间静室。”叶秋说,“我要配药。”
“现在?”王管事看了眼窗外,“姑娘,您已经两天没合眼了,明日还要……”
“正因如此,才要现在准备。”叶秋抱起木箱,“累了,反而能让我更清醒。恐惧,反而能让我更冷静。去准备吧。”
王管事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带她走向后院的厢房。
厢房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油灯。叶秋关上门,将木箱放在桌上。她先取出曼陀罗花粉,倒进一个瓷碗里,加入少量清水,用银针缓缓搅拌。花粉遇水溶解,散发出甜腻的香气——这种香气能致幻,让人神智恍惚。
接着是乌头根粉末。乌头有剧毒,但少量使用可以麻痹神经,让人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她取了五钱,与曼陀罗花粉混合,再加入蜂蜜调和,搓成三颗黄豆大小的药丸。药丸表面光滑,在油灯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最后是砒霜。
叶秋打开油纸包。白色的粉末在灯光下像细雪,却散发着死亡的气息。她取了一两,分成两份。一份与面粉混合,做成可以随风飘散的粉末——这是最后的手段,如果真到了绝境,她会撒出这些粉末,让整个养心殿的人陪葬。
另一份,她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特制的蜡丸里。蜡丸只有米粒大小,外面裹着一层糖衣。如果被捕,她会吞下这颗蜡丸。砒霜发作需要时间,蜡丸在胃里融化需要一刻钟。在这一刻钟里,她还有机会做最后一件事——比如,咬断某个人的喉咙。
做完这些,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窗外的鸟开始鸣叫,清脆的声音穿透晨雾。叶秋推开窗,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湿润和泥土的腥气,冲淡了厢房里浓郁的药材味。
她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因为长时间配药而微微颤抖,指甲缝里还残留着药粉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