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自然不会吃。
但有人会逼她吃。
一个穿着华服的中年男子站起来。叶秋认得他——是安平郡王,皇帝的堂弟,一个有名的纨绔子弟。
“叶姑娘。”安平郡王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带着轻浮的笑容,“本王敬你一杯。姑娘医术高明,不知可否为本王把把脉?本王近日总觉得精神不济,夜不能寐。”
他说着,就要在叶秋席位上坐下。
殿内的气氛瞬间紧绷。
郡王身份尊贵,他要坐,叶秋不能不让。但如果让他坐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叶秋起身,退后一步:“郡王说笑了。民女医术粗浅,不敢为郡王诊脉。郡王若有不适,当请御医诊治才是。”
“御医?”安平郡王嗤笑一声,“那些老头子开的方子,苦得要命,吃了也没用。本王听说姑娘医术通神,连死人都能救活,诊个脉算什么?”
他继续向前,几乎要贴到叶秋身上。
酒气扑面而来——他喝了不少,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叶秋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味,混合着香料的刺鼻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
李公公下的药,在他身上生效了。
“郡王请自重。”凌轩的声音响起。
他已经站起来,手按在剑柄上,眼神冰冷如刀。
安平郡王转头看他,醉眼朦胧:“凌将军,你这是做什么?本王不过是想让叶姑娘诊个脉,你紧张什么?莫非……”
他故意拉长声音,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莫非凌将军与叶姑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殿内一片哗然。
这话太恶毒了。如果坐实,叶秋的名声就全毁了。
叶秋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平静。她看向安平郡王,声音清晰:“郡王醉了。民女与凌将军,只是医者与病患的关系。瘟疫期间,凌将军曾感染疫病,民女为他诊治过,仅此而已。”
“是吗?”安平郡王不依不饶,“那为何凌将军如此紧张?本王看你们眉来眼去,可不像是普通的医患关系啊。”
“郡王!”
徐老将军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久经沙场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殿内的嘈杂。他站起来,看向安平郡王:“宴席之上,陛
安平郡王愣了一下。
徐老将军是开国功臣,地位尊崇,连皇帝都要给他三分面子。安平郡王虽然纨绔,但也不敢直接顶撞他。
他讪讪一笑:“老将军说得是,是本王失言了。”
他退回自己的席位,但眼神依然在叶秋和凌轩之间游移,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李公公站在御座侧后,脸上始终带着那抹谦卑的笑容。但叶秋能感觉到,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
这一轮,他虽然没有直接出手,但通过安平郡王,成功在叶秋和凌轩之间埋下了猜疑的种子。
宴席继续。
一道道菜肴端上来:燕窝羹、熊掌、鹿筋、驼峰……每一道都是珍馐美味,但叶秋一筷子都没动。她只喝茶,偶尔用袖口擦拭唇角,让解毒散的清凉感保持头脑清醒。
凌轩也是如此。
他面前的菜肴几乎没动,酒也只沾了沾唇。他的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殿内,手一直没有离开剑柄。
徐老将军吃得很慢。
他每吃一口菜,都要细细咀嚼,眼神不时瞟向殿顶的阴影。叶秋注意到,他的左手始终放在桌下,手指微微弯曲——那是随时准备拔刀的姿势。
殿内的气氛看似热闹,实则暗流汹涌。
官员们互相敬酒,谈笑风生,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在暗中观察。谁和谁交换了眼神,谁和谁低声交谈,谁在什么时候离席,谁在什么时候回来——所有这些细节,都被叶秋记在心里。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李公公的阴谋是什么?仅仅是败坏她的名声?还是要在宴席上直接除掉她?殿顶的弩手为什么还没有动作?他们在等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皇帝突然咳嗽起来。
咳嗽声很剧烈,皇帝的脸涨得通红,身体前倾,几乎要从御座上跌下来。李公公连忙上前搀扶,轻轻拍打皇帝的后背。
“陛下!”殿内众臣惊呼。
叶秋的心跳骤然加速。
机会来了。
如果皇帝真的突发急症,她作为医者,有理由上前诊治。一旦接触到皇帝,她就有机会探查皇帝被操控的真相。
她站起身。
但李公公的动作更快。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喂进皇帝嘴里。然后端起茶杯,让皇帝喝了一口水。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显然早有准备。
皇帝的咳嗽渐渐平息。
他靠在御座上,脸色苍白,眼神更加空洞。李公公俯身在他耳边低语,皇帝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宴席继续。
叶秋慢慢坐下。
她的手在袖中握紧。李公公防备得太严密了,根本不给她任何接近皇帝的机会。
宴席又进行了一刻钟。
太监们端上水果——是冰镇的荔枝。荔枝装在琉璃碗里,表皮鲜红,还带着水珠,在烛光下晶莹剔透。荔枝的甜香飘散开来,带着冰凉的清新气息。
但叶秋闻到了一丝异味。
很淡,混杂在荔枝的甜香里,几乎难以察觉。但她的鬼道感知告诉她,那是一种能让人产生幻觉的香料。
她看向那碗荔枝。
荔枝摆放得很整齐,每一颗都饱满圆润。但在碗的边缘,有一颗荔枝的表皮上,有一个极小的针孔。
针孔周围,有淡淡的紫色痕迹。
毒。
叶秋的心沉了下去。
李公公终于要动手了。不是直接下毒,而是用这种隐蔽的方式——如果她吃了那颗荔枝,中毒身亡,李公公可以推说是荔枝本身有问题,或者干脆说是她自己带的毒。
她不能吃。
但也不能直接指出荔枝有毒——那样会打草惊蛇,让李公公知道她已经察觉了阴谋。
她必须想个办法。
叶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温热,但她的手心冰凉。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破局的方法。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
她放下茶杯,看向御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