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药材全部取出后,箱底露了出来。
是普通的木板。
李公公的额头渗出冷汗,但他还不死心:“把木板撬开!一定有夹层!”
侍卫看向皇帝,皇帝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李公公,你这是在戏弄朕吗?”
“陛下!老奴敢以性命担保!”李公公跪着往前爬了几步,“那箱子一定有夹层!叶秋此女狡猾至极,她一定把见不得人的东西藏在夹层里!”
皇帝沉默了片刻。
“撬。”
一个字,冰冷如铁。
侍卫取出匕首,开始撬箱底的木板。刀刃插入木板缝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里——
“咔嚓。”
一块木板被撬开了。
李公公的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陛下请看!老奴没有说谎!”
侍卫将第二层木板也撬开。
然后,殿内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箱底的第二层,不是空的。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个布偶。
布偶是用白布缝制的,约莫巴掌大小,做工粗糙,但能看出人形。每个布偶的胸口、额头、四肢,都扎满了银针——密密麻麻,像刺猬一样。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每个布偶的背上,都用朱砂写着一行字。
第一个布偶上写着:“楚明德,庚子年三月初七卯时”——那是皇帝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第二个布偶上写着:“徐振国,戊寅年五月初九午时”——徐老将军。
第三个布偶上写着:“赵文渊,丙申年腊月廿三亥时”——兵部尚书。
第四个布偶上写着:“周文礼,己亥年七月初一辰时”——礼部尚书。
一共七个布偶。
对应着皇帝和六位重臣。
除了布偶,箱底还有几样古怪的法器——一个黑色的铃铛,上面刻着扭曲的符文;一面铜镜,镜面模糊不清,却散发着阴冷的气息;还有几根骨针,针尖泛着幽绿的光。
“巫……巫蛊……”
兵部尚书的声音在颤抖。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哗然声炸开。
“巫蛊之术!这是要咒杀陛下和诸位大人啊!”
“妖女!果然是妖女!”
“陛下!此女罪该万死!”
宗室长辈们脸色铁青,重臣们又惊又怒。凌轩的脸色瞬间苍白,他看向叶秋,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徐老将军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但皇帝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布偶,看着那些法器,看着箱底那层隐秘的空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冷得像寒冬的冰。
李公公跪在地上,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
“陛下!老奴没有说谎!叶秋此女,不仅擅用毒,更修习邪术妖法!她以阴魂害人,用巫蛊咒杀朝廷重臣!其心可诛!其罪当灭九族!”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陛下!人证物证俱在!请陛下立即下旨,将此妖女凌迟处死!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叶秋。
那些目光里,有愤怒,有恐惧,有厌恶,有幸灾乐祸。
巫蛊。
在古代宫廷,这是最重的罪名。汉武帝时,巫蛊之祸牵连数十万人,太子、皇后、丞相皆因此而死。此后历朝历代,巫蛊都是禁忌中的禁忌,一旦发现,必是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叶秋站在原地。
她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但她的手指,在袖中握紧了银针。
针尖刺入掌心,细微的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她看着箱底那些布偶,看着那些法器,看着李公公那张扭曲的脸。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像冬日清晨的霜。
“李公公。”叶秋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说这些布偶和法器,是我的?”
“当然!”李公公厉声道,“从你的箱子里搜出来的,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哦?”叶秋缓缓走到箱子前,蹲下身。
她伸出手,拿起那个写着皇帝名字的布偶。
布偶入手冰凉,布料粗糙,针扎得很深,每一根针都精准地刺在要害穴位上——膻中、印堂、劳宫、涌泉。这是最高明的咒杀手法,寻常人根本不懂穴位分布。
叶秋的手指抚过布偶背上的朱砂字。
字迹工整,笔画有力,用的是标准的馆阁体。
她放下布偶,又拿起那个黑色的铃铛。
铃铛很轻,摇动时没有声音,但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晃动。叶秋将铃铛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一股淡淡的腥味。
是血。
人血。
她放下铃铛,站起身,转向皇帝。
“陛下。”叶秋行礼,“民女有话要说。”
皇帝看着她:“说。”
“第一。”叶秋伸出一根手指,“这些布偶和法器,确实是从民女的箱子里搜出来的。但,不是民女放进去的。”
李公公冷笑:“巧言令色!箱子一直由你保管,不是你放的,还能是谁?”
叶秋没有理他,继续说道:“第二。这些布偶上的针法,确实高明。每一针都刺在要害穴位,这是最高明的咒杀手法。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民女想问诸位大人一个问题。一个擅长咒杀之术的人,会在布偶上留下自己的笔迹吗?”
殿内突然安静下来。
叶秋拿起那个写着皇帝名字的布偶,举到众人面前。
“这字迹,工整有力,用的是馆阁体。馆阁体是科举考试的标准字体,只有读书人才能写得如此工整。民女自幼学医,写字用的是行楷,便于快速记录药方。诸位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取民女的手稿对比。”
她放下布偶,又指向那些法器。
“还有这些法器。这个铃铛,里面装的是人血,而且必须是枉死之人的血,才能有如此阴邪的气息。民女行医多年,救人无数,从未杀过一人,更不可能取人血制器。”
“至于这面铜镜——”叶秋拿起铜镜,镜面模糊,照不出人影,却散发着阴冷的气息,“这是‘摄魂镜’,需要用七七四十九个冤魂炼制。民女若有这等本事,何必大费周章进宫献药?直接咒杀陛下,岂不是更简单?”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上。
李公公的脸色开始发白。
但下一秒,他突然喊道:“陛下!此女巧舌如簧!她在狡辩!这些布偶和法器,就是她用来咒杀陛下和诸位大人的证据!请陛下明鉴!”
皇帝依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叶秋,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叶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