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悦第一个反应过来。
“所有人!把中毒者抬到叶姑娘身边!”她冲向最近的一个中毒者,那是个年轻守军,半边脸已经溃烂,露出白骨。她抓住他的手臂,拖向叶秋所在的方向。
墨尘紧随其后。
城墙上的守军愣了一瞬,然后全部冲了下来。他们用湿布裹住口鼻,冲入尚未完全消散的毒雾边缘,将一个个中毒者拖向那片幽绿色的光晕。
叶秋身周,已经形成了一片直径三丈的无毒区域。
那是她用阴魂之力硬生生开辟出来的净土。区域边缘,毒雾与幽光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声。区域内,空气清新,没有丝毫毒雾。
第一个中毒者被拖进来。
叶秋跪倒在地,双手按在那人胸口。幽绿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入中毒者体内,所过之处,溃烂的皮肉停止扩散,黑色毒素被逼出体外,化作黑烟消散。
但那人的生机已经微弱到极点。
叶秋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液在空中化作血雾,融入幽光之中。光芒暴涨,强行将那人的生机从鬼门关拉回。
“下一个。”她嘶声道,声音已经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灵悦将第二个中毒者拖过来。
叶秋重复同样的动作。
幽光、精血、阴魂之力。
每救一人,她身上的黑色纹路就蔓延一寸,皮肤裂纹就加深一分。第七个人时,她喷出的精血已经带着黑色,那是阴气侵入心脉的征兆。
第十个人时,她的眼睛开始流血。
幽绿色的瞳孔被血丝覆盖,视野模糊。但她没有停。
第二十个人时,她的头发开始脱落。
一缕缕青丝从她头上飘落,落地即化为灰烬。那是生机被过度消耗的征兆。
但她依然没有停。
“叶姑娘,够了!”灵悦哭着抓住她的手,“再这样下去,你会……”
“还有……多少人?”叶秋打断她,声音虚弱得如同耳语。
灵悦看向周围。
无毒区域已经扩大到直径五丈,区域内躺着三十七个中毒者,全部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区域外,还有二十多人等待救治。
“二十……三个。”灵悦的声音颤抖。
叶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事。
她撕开了自己的衣襟。
胸口处,黑色纹路如同蛛网般密集,皮肤裂纹深可见骨。心脏的位置,有一个幽绿色的光点在跳动,那是她的本命阴魂。
她将双手按在胸口,十指插入皮肤裂纹。
“以我之血,祭我之魂。”
“鬼道秘术——血魂引!”
“嗤——”
十指插入胸口的瞬间,黑色血液喷涌而出。
但那血液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化作血雾。血雾与幽绿色的阴魂之力融合,化作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所过之处,毒雾如同冰雪遇阳般消融。
不是中和,不是吸收,而是彻底的净化。
血色光柱以叶秋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腐骨瘴烟消云散,露出被腐蚀的地面。光柱扩散到城墙下,扩散到毒车阵前,扩散到整个战场。
敌军阵中响起惊恐的尖叫。
毒车在血色光柱的照耀下,铜制容器表面符文崩碎,容器本身开始融化。操控毒车的万毒门弟子七窍流血,倒地身亡。
十息后,血色光柱消散。
战场上一片清明。
腐骨瘴,全灭。
叶秋跪在原地,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胸口,十个指洞深可见骨,黑色血液如泉涌出。头发已经全部脱落,头皮上布满黑色纹路。眼睛、耳朵、鼻子、嘴巴,七窍全部流血。
但她还活着。
灵悦冲过来,将最后一颗护心丹塞进她嘴里,用银针封住她胸口大穴止血。但血依然在流,因为伤口太深,因为阴气已经侵蚀了所有生机。
“为……为什么……”灵悦哭着问,“为什么要用禁术?你会死的!”
叶秋抬起头,幽绿色的瞳孔已经黯淡。
她看向城墙方向,那里,守军全部跪倒在地,向她叩首。
她看向远方,那是北疆和南疆的方向。
“三个时辰……”她喃喃道,“我……等得起。”
说完这句话,她眼前一黑,向前倒下。
灵悦接住她,发现她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心跳缓慢,十息才跳动一次。身体冰冷,如同尸体。
但她还活着。
以禁术为代价,以生命为赌注,她为所有人争取了时间。
城墙上的守军全部沉默。
他们看着那个倒在灵悦怀中的女子,看着她光秃的头皮、满身的裂纹、胸口的血洞。没有人说话,因为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墨尘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起身,嘶声下令:“所有人!加固城墙!敌军毒攻被破,下一波进攻马上就来!我们要守住!必须守住!”
守军全部起身,眼神坚定如铁。
他们知道,自己守的不再是一座据点。
而是一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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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
据点内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忙碌。加固城墙、救治伤员、准备守城器械。灵悦将叶秋抱回医棚,用尽所有方法维持她的生机。
但叶秋的生命,如同风中残烛。
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成为最后一次。
医棚外,墨尘站在城墙了望台上,死死盯着敌军大营。那里灯火通明,人影攒动。毒攻被破,苏然绝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波进攻,会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是什么,他们都必须守住。
为了那个倒在医棚里的女子。
为了那些正在北疆鬼哭渊、南疆焚天谷拼命的人。
为了所有人。
夜色中,敌军大营突然响起战鼓声。
沉闷、厚重、如同丧钟。
墨尘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