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战鼓声在旷野上回荡,一声比一声急促。墨尘站在城墙最高处,看见敌军大营中火把如长龙般涌出,黑压压的步兵方阵在火光中显现。没有毒车,没有诡计,这次是纯粹的兵力碾压。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回头看了一眼医棚方向——那里灯火微弱,如同叶秋最后的生机。
“所有人。”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开,“死守城墙,一步不退。”
城墙下,敌军开始冲锋,脚步声如闷雷滚滚。
同一时刻,鬼哭渊深处传来凄厉的鬼嚎,焚天谷火山口红光冲天而起。三个时辰的沙漏,沙粒已坠落过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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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点城墙,子时三刻**
箭矢如蝗虫般飞射而来,钉在木制城墙上发出“笃笃”的闷响。守军躲在垛口后,每个人脸上都沾满血污和尘土。墨尘胸口刀伤崩裂,鲜血浸透绷带,但他依然站在最前线。
“盾牌手上前!”他嘶声下令。
三十名盾牌手举起半人高的木盾,组成一道临时防线。箭矢撞击在盾面上,发出密集的敲击声。透过盾牌缝隙,墨尘看见敌军已经冲到城墙五十丈外。
火把的光照亮了他们的脸——那些是万毒门的弟子,脸上涂着诡异的绿色纹路,手中握着弯刀和短弩。他们身后,是黑压压的步兵方阵,至少三千人。
“滚木准备!”墨尘咬牙。
城墙内侧,二十名守军将碗口粗的圆木抬到垛口边缘。这些圆木表面钉满了铁钉,一旦滚落下去,能造成恐怖的杀伤。
敌军进入三十丈范围。
“放!”
圆木从城墙上滚落,带着沉重的呼啸声砸入敌阵。惨叫声瞬间响起,至少有十几人被圆木碾过,骨碎声在夜风中清晰可闻。但敌军没有后退,反而更加疯狂地冲锋。
“火油!”墨尘再次下令。
城墙内侧架起十口大锅,锅里的火油已经烧得滚烫。守军用长柄木勺舀起火油,从垛口泼洒下去。滚烫的油液淋在敌军身上,皮肤瞬间起泡溃烂。紧接着,火箭射下,火油遇火即燃。
城墙下瞬间化作火海。
焦臭味混合着皮肉烧灼的恶臭,随着夜风飘上城墙。墨尘捂住口鼻,眼睛被浓烟熏得流泪。他看见火海中仍有敌军在冲锋,那些万毒门弟子似乎感受不到疼痛,浑身着火依然向前奔跑。
“疯子……”一名年轻守军喃喃道。
墨尘握紧刀柄:“他们是死士。苏然用毒控制了他们的神智,让他们感受不到疼痛。所有人,准备近战!”
话音刚落,第一架云梯已经搭上城墙。
铁钩扣住垛口边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墨尘冲上前,一刀斩断云梯绳索,整架云梯向后倾倒,上面的五名敌军惨叫着摔落。但第二架、第三架云梯紧接着搭了上来。
“杀!”
墨尘率先跃上垛口,长刀横扫,将一名刚爬上城墙的敌军头颅斩飞。温热的血液喷溅在他脸上,带着铁锈般的腥味。他来不及擦拭,转身又是一刀,劈开另一名敌军的胸膛。
城墙各处都陷入混战。
守军虽然疲惫,但每个人都杀红了眼。他们知道,身后医棚里躺着那个为他们争取时间的女子。他们知道,北疆和南疆有人正在拼命。他们不能退,一步都不能。
墨尘胸口剧痛,每一次挥刀都牵扯伤口。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将一名敌军从垛口推下去,然后踉跄后退,靠在城墙上喘息。视线开始模糊,失血过多让他头晕目眩。
“墨将军!”一名守军扶住他。
“我没事。”墨尘推开他,用刀撑地站直,“敌军主攻方向在哪里?”
“东侧城墙!那边云梯最多!”
墨尘看向东侧,那里火光最亮,喊杀声最响。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冲过去,突然听见后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斥候从城墙下冲上来,浑身是血。
“将军!后方!后方有情况!”
墨尘心头一紧:“说清楚!”
“据点后方五里,出现一支人马!”斥候喘息着,“打着‘忠义镖局’的旗号,人数约五百,正在快速靠近!”
城墙上的守军都愣住了。
忠义镖局?
那个在江湖上以信誉着称,但在此前联盟求援时态度暧昧的忠义镖局?
墨尘脸色变幻不定。喜的是可能有援军,疑的是消息来得太突然,忠义镖局此前明明拒绝了联盟的求援,为何此时突然出现?
“看清楚了吗?确定是忠义镖局的旗号?”他沉声问。
“千真万确!”斥候从怀中掏出一块布片,“这是属下冒险靠近时,从他们旗杆上扯下的布角!”
墨尘接过布片,在火把下仔细查看。
深蓝色布料,边缘绣着金色丝线,正中绣着一个“忠”字——这正是忠义镖局的标志。布料质地精良,绣工精细,绝非仿冒。
但越是真实,墨尘心中疑云越重。
“将军,怎么办?”副将低声问,“放他们进来,还是……”
“不能放。”墨尘斩钉截铁,“万一是敌军伪装,据点就完了。但也不能直接攻击,万一真是援军,我们就自断生路。”
他快速思考,胸口的疼痛让他额头冒汗。
“这样,”墨尘下令,“抽调一百人,由你率领,加强后方警戒。在据点后方一里处设卡,拦住他们。告诉他们,现在战事紧急,请他们在卡外暂驻,待战事稍缓再行入内。”
“如果他们硬闯呢?”
墨尘眼中寒光一闪:“那就证明他们是敌人。格杀勿论。”
“是!”
副将领命而去。
墨尘重新看向城墙外,敌军已经攻上城墙多处。他咬牙提刀,再次冲入战团。每挥一刀,胸口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不能停。
因为时间,每一息都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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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棚内,子时四刻**
油灯的火苗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灵悦跪在草席边,双手按在叶秋胸口。她的掌心泛着淡绿色的光芒,那是济世堂独传的“生机渡”秘法,以自身生命力为代价,维持他人一线生机。
叶秋躺在那里,如同死去。
光秃的头皮上布满黑色裂纹,胸口十个指洞虽然已经止血,但伤口深可见骨,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她的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十息才有一丝气息进出。
灵悦的额头布满汗珠,脸色苍白如纸。
她已经维持“生机渡”半个时辰,自身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但她不能停,因为一旦停下,叶秋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医棚外不断有伤员被抬进来。
“灵悦姑娘!又送来七个!”一名医者冲进来,声音焦急,“都是箭伤,有两个伤到肺腑!”
灵悦咬牙:“放在那边,我马上处理。”
她收回双手,叶秋的呼吸立刻变得更加微弱。灵悦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最后一颗“续命丹”,塞进叶秋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但叶秋的喉咙没有吞咽动作。
“咽下去……求求你……”灵悦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轻轻抬起叶秋的下巴,用手指按压咽喉穴位。终于,叶秋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丹药滑入食道。
灵悦松了口气,重新施展“生机渡”。
淡绿色光芒再次亮起。
她一边维持叶秋生机,一边对那名医者说:“箭伤的处理方法我教过你,按步骤来。伤到肺腑的先用银针封穴止血,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