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悦冲出医棚的瞬间,夜风裹挟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她看见后方道路上,那四百五十名“忠义镖局”的人马正在整齐列队前进,深蓝色旗帜在火光中投下扭曲的影子。每个人的眼睛都泛着诡异的绿光,脸上绿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他们步伐一致,沉默无声,如同从地狱爬出的军队。关卡处的一百具尸体横七竖八,鲜血汇成小溪,沿着道路向据点流淌。灵悦转身冲向城墙,必须告诉墨尘——他们以为的援军,实则是更致命的陷阱。
---
**城墙东侧,丑时二刻**
墨尘一刀斩断第三架云梯的绳索,云梯向后倾倒,上面五名敌军惨叫着摔落。他喘息着后退一步,胸口的刀伤彻底崩裂,鲜血已经浸透三层绷带,顺着衣襟滴落在地。视线开始模糊,耳边传来嗡鸣声。
“墨统领!”一名守军扶住他,“您不能再战了!”
“闭嘴。”墨尘推开他,抹去嘴角的血迹,“铁虎呢?”
“还在西侧城墙,他带的人已经折损了十二个,但守住了缺口。”
墨尘望向西侧,那里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铁虎确实在拼命,那五十名镖师也确实在浴血奋战。可后方那四百五十人……
“墨尘!”
灵悦的声音从城墙下传来。她提着裙摆冲上石阶,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但眼神里燃烧着惊恐的火焰。
“后方!忠义镖局的人……他们不是援军!”
墨尘心头一沉:“说清楚。”
“他们脸上有绿色纹路,和万毒门死士一模一样!关卡守军全死了,一百个人,一个不剩!”灵悦的声音在颤抖,“叶姑娘说……要小心后方……”
话音未落,据点后方突然传来低沉的号角声。
那声音阴森诡异,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穿透夜色,让所有听见的人脊背发凉。城墙上的守军纷纷回头,只见据点后方,那支深蓝色旗帜的队伍已经抵达后门。
他们没有攻城。
而是整齐列队,从怀中取出短弩。
弩箭在火光下泛着幽绿色的光泽——淬了剧毒。
“举盾!”墨尘嘶声怒吼。
但太迟了。
第一轮弩箭如暴雨般射向城墙内侧。正在搬运滚木的守军猝不及防,十几人中箭倒地。箭矢刺入皮肉的闷响、中毒者凄厉的惨叫、弩机扣动的咔哒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夜色中奏响死亡乐章。
“叛徒!”一名年轻守军红着眼睛冲向城墙内侧,想要反击。
第二轮弩箭射来。
三支毒箭贯穿他的胸膛,他踉跄两步,低头看着胸口涌出的黑血,直挺挺倒下。毒发极快,尸体在几息间皮肤就泛起诡异的绿色。
墨尘一把将灵悦按在垛口后,箭矢从头顶呼啸而过。他透过缝隙看见,那四百五十名“镖师”已经分成三队:一队继续用弩箭压制城墙内侧,一队开始撞击后门,最后一队则取出钩索,准备攀爬内侧围墙。
前后夹击。
据点已成孤城。
“铁虎!”墨尘嘶声向西侧城墙喊道,“你的人叛变了!”
西侧传来铁虎的怒吼:“不可能!我带来的都是生死兄弟——”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也看见了后方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昨天还和他一起喝酒、称兄道弟的镖师,此刻脸上爬满绿色纹路,眼神空洞如傀儡,正用淬毒弩箭射杀守军。
铁虎的脸色瞬间惨白。
“万毒门……控心蛊……”他喃喃道,握刀的手开始颤抖,“他们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被下的蛊……”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墨尘吼道,“守住城墙!我去后门!”
“我跟你去!”铁虎从西侧冲过来,脸上沾满血污,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是我的兄弟……我来清理门户。”
两人对视一眼,墨尘看见铁虎眼中的痛苦和决绝。这个豪爽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灵悦,回医棚。”墨尘低声道,“守住叶秋,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出来。”
灵悦点头,转身冲下城墙。她回头看了一眼——墨尘和铁虎已经带着三十名守军冲向后方,而城墙外,敌军的攻势再次加强。
箭矢、石块、火油铺天盖地。
联盟据点多处起火,浓烟滚滚。防御设施损毁严重,西侧一段木制城墙已经被火油点燃,火焰吞噬着木材,发出噼啪爆响。守军拼命泼水,但火势太大,整段城墙在火焰中开始倾斜。
“撤!撤下来!”一名老兵嘶吼。
守军从燃烧的城墙上跳下,有人摔断了腿,惨叫着在地上翻滚。敌军趁机架起云梯,十几名万毒门死士爬上城墙缺口,挥舞弯刀冲入据点。
“堵住缺口!”凌轩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从西侧战场杀来,银枪如龙,枪尖在火光中划出冷冽弧线。一枪刺穿第一名死士的咽喉,反手横扫,枪杆砸碎第二人的颅骨。鲜血和脑浆溅在他脸上,他眼睛都不眨,长枪舞成一片银光,硬生生将爬上缺口的敌军全部逼退。
但敌军太多了。
城墙外,至少还有两千人。而据点守军,算上铁虎带来的五十名镖师,也不过四百余人。现在后方又出现四百五十名叛变的“援军”,兵力差距从六倍扩大到十倍。
每寸土地都在反复争夺。
凌轩守在西侧缺口,银枪已经染成暗红色。他呼吸粗重,毒咒的绿色纹路已经蔓延到额头中央,视野开始出现重影。但他不能退——身后就是医棚,叶秋就在那里。
“凌将军!”一名守军递来水囊。
凌轩接过,灌了一口,清水混着血水从嘴角流下。他抹了把脸,望向医棚方向——灯火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幽冥草……秦风……你们一定要赶回来。
---
**医棚内,丑时三刻**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几乎熄灭。
灵悦冲回医棚,看见叶秋胸口的银针已经变成漆黑如墨的颜色。针尾剧烈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那是阴气侵蚀到极致的征兆。
“三针定魂”只剩最后一刻钟。
灵悦跪在草席边,双手再次按在叶秋胸口。淡绿色光芒亮起,但这次光芒微弱得如同萤火,只持续了三息就彻底熄灭。
她的生命力,枯竭了。
“对不起……”灵悦眼泪涌出,“叶姑娘,对不起……我撑不住了……”
她瘫倒在地,意识开始模糊。视线里,叶秋的脸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医棚外,喊杀声、惨叫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越来越近。
后门被撞开了。
撞击声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墨尘和铁虎带着三十名守军死守门洞,但叛变的镖师太多了。他们面无表情,如同傀儡,前赴后继地冲上来。刀剑碰撞的火星在黑暗中闪烁,鲜血喷溅在墙壁上,汇成一道道猩红溪流。
“铁虎!你左边!”墨尘嘶吼。
铁虎挥刀斩断一名叛变镖师的胳膊,反手一刀刺入对方心口。他眼睛通红,每一刀都带着痛苦的怒吼:“王老五!你他娘醒醒!我是你大哥!”
被叫做王老五的镖师眼神空洞,即便心口中刀,依然扑上来抱住铁虎,张嘴咬向他的脖子。铁虎一拳砸碎他的下巴,推开尸体,看见又一张熟悉的脸冲来。
“赵四……连你也……”
刀锋刺入赵四的腹部,铁虎的手在颤抖。这些兄弟,这些和他走南闯北十几年的兄弟,此刻全都成了傀儡。他们的眼睛是绿色的,脸上爬满纹路,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杀戮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