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肌散用完了。”
叶秋沉默片刻。
“用三七粉代替，加一点白及。内服的……用仙鹤草，虽然效果差一点，但总比没有好。”
“仙鹤草也只剩一点了……”
“用。”
第三个伤员，右臂断了，骨头刺破皮肤露出来。已经接骨固定，但伤员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衣服。
“止痛药。”叶秋说。
灵悦这次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麻沸散、曼陀罗粉、罂粟壳……全用完了。”
叶秋站在那里，看着伤员痛苦的脸。
她前世是医仙阁天才，什么药材没见过，什么病症没治过。但那是医仙阁，有整个药库做后盾。现在，她什么都没有。
不，不是没有。
她还有知识，还有经验，还有这双手。
“去找些延胡索、白芷、川芎。”她对灵悦说，“虽然止痛效果差，但聊胜于无。再烧点热水，给伤员擦身，保持清洁能减轻痛苦。”
“是。”
叶秋继续查看伤员。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每一个伤员，她都仔细检查，给出治疗方案。药材不够，就想替代方案；设备简陋，就用土办法。左肩的剧痛让她几次眼前发黑，魂魄的裂痕像有火在烧。但她撑住了。
因为她知道，这些伤员在看着她。
他们的眼神里有痛苦，有恐惧，但也有希望。那希望，是寄托在她身上的。
她不能倒。
夕阳完全落下时，叶秋看完了所有重伤员。
她坐在一块石头上，右手按着左肩，大口喘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衣服，贴在身上，冰凉。魂魄的裂痕在扩大，她能感觉到意识在一点点模糊。
“叶姐姐，喝点水。”灵悦递过来一个竹筒。
叶秋接过，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竹子的清香。她慢慢喝着，看着医帐里忙碌的景象。
伤员们暂时稳定了。
但只是暂时。
药材最多撑到明天中午。粮食只够三天。据点防御形同虚设。而凌轩……还剩不到六个时辰。
“叶姑娘。”
赵锋走过来，在她面前坐下。他的脸色也很差，左臂的绷带渗着黑血——那是毒伤。
“清点完了。”赵锋的声音疲惫，“所有能用的兵器都收集起来了，但缺口很大。弓箭手只剩三十人，箭矢不到两百支。骑兵……全没了。步兵能战斗的，不到一百。”
“士气呢？”叶秋问。
赵锋沉默。
远处，几个士兵围坐在火堆旁，沉默地吃着干粮。没有人说话，只有咀嚼的声音，和柴火噼啪的响声。火光映着他们麻木的脸。
“他们在想什么？”叶秋轻声问。
“在想值不值得。”赵锋说，“死了这么多人，据点也毁了。接下来怎么办？是重建，还是……解散。”
“你怎么想？”
赵锋看着火堆，看了很久。
“我是天策府的人。”他说，“天策府的职责是保境安民。这一战，我们守住了据点，逼退了北漠军，杀了苏然的气焰。从职责上说，我们赢了。”
他顿了顿。
“但从感情上说……我宁愿没赢。”
叶秋懂他的意思。
赢了，但代价太大。大到让人怀疑，这胜利到底有什么意义。
“凌将军……”赵锋看向医帐方向，“还剩多久？”
“六个时辰。”叶秋说，“不，现在可能只剩五个半了。”
“阳炎草……”
“我知道。”叶秋打断他，“我知道要去找阳炎草。但现在，据点这个样子，伤员这么多，我走不开。”
“可是凌将军——”
“我知道！”叶秋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又因为疼痛而压抑下去，“我知道他快死了。但这些人，”她指着医帐里的伤员，“他们也快死了。药材没了，伤口感染了，明天可能就会有人高烧不退，或者毒发身亡。”
她喘了口气。
“我是医者。医者不能只救一个人，而眼睁睁看着其他人死。”
赵锋看着她，眼神复杂。
“叶姑娘，你……你其实可以走的。”他低声说，“带着灵悦姑娘，去找阳炎草。这里交给我和铁虎。我们是军人，守土有责，死在这里是本职。但你不一样，你是医者，你还有更重要的事——”
“闭嘴。”
叶秋的声音很冷。
赵锋愣住了。
“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叶秋盯着他，“联盟不是我一个人的联盟，是所有人的。凌轩不是我一个人的凌轩，他是你们的将军。你们可以为他死，我为什么不能为你们留下？”
“可是——”
“没有可是。”叶秋站起来，左肩的剧痛让她晃了晃，但她站稳了，“我是医者，也是联盟的一员。我不会抛下伤员，也不会放弃凌轩。”
她转身，看向西方。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边只剩一抹暗红。远山在暮色中变成黑色的剪影，像匍匐的巨兽。
“阳炎草在西方三百里的赤焰山。”叶秋说，“我知道位置，知道采摘方法。但我现在去不了。”
“那凌将军……”
“我会想办法。”叶秋说，“在明天日出之前，我一定会想出办法。”
她走回医帐，在凌轩身边坐下。
凌轩的脸色更白了，像蒙了一层灰。灵悦的银针还在他身上，香炉里的药草已经燃尽，青烟散去。叶秋伸手，搭在他的脉搏上。
微弱，几乎感觉不到。
但还在跳。
一下，一下，顽强地跳着。
“你还活着。”叶秋轻声说，“那就别放弃。”
她取出布包，翻找剩下的药材。真的不多了——几根普通的银针，一点三七粉，几片干枯的草药。她拿出最后一根人参须，掰下一小段，塞进凌轩嘴里。
“含着，吊住气。”
然后，她开始思考。
阳炎草，赤焰山，三百里。骑马最快也要一天一夜。来回就是两天。凌轩只剩五个半时辰。
时间不够。
除非……
叶秋抬起头，看向夜空。
星星开始出现，一颗，两颗，渐渐铺满天空。晚风带来凉意，吹散了白天的血腥味，但吹不散压在每个人心头的沉重。
医帐外，铁虎和赵锋在低声商量着什么。他们的声音很轻，但叶秋能听到几个词：“粮食……防御……伤员安置……”
联盟的下一步，该怎么走？
重建据点，需要人力、物资、时间。但现在什么都没有。解散，意味着这些伤员无处可去，意味着边境防线出现缺口。
而内部，已经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