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不过二十出头,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双眼紧闭。他的胸口没有任何起伏,看起来确实像一具尸体。
叶秋的手指按在世子的颈动脉上。
触感冰凉。
没有脉搏。
但她能感觉到——在冰凉的皮肤下,有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息在流动。那气息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但确实存在。
那是“假死散”的特征。
中毒者会进入一种类似冬眠的状态,新陈代谢降到最低,呼吸和心跳微弱到几乎无法检测。但生命之火并未熄灭,只是在等待毒性消散。
叶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瓷瓶是青色的,瓶身上刻着细密的花纹。她拔开瓶塞,一股淡淡的药香弥漫开来——那是混合了薄荷、冰片和几种特殊药材的香气,清凉而提神。
“这是‘醒神露’。”叶秋解释道,“专解迷药、幻药之类。对‘假死散’虽不能完全解毒,但可以刺激中毒者的神经,让其短暂恢复意识。”
她将瓷瓶倾斜,滴了三滴药液在世子的嘴唇上。
药液渗入唇缝。
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世子的脸。
一息。
两息。
三息。
世子的眼皮突然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确实动了。
赵王猛地向前一步,眼睛瞪大。
又过了几息,世子的手指开始抽搐。他的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然后,他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茫然的眼睛。
瞳孔涣散,没有焦距。
但确实睁开了。
“吾儿!”赵王扑到担架旁,抓住世子的手,“吾儿!你……你真的没死!”
世子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父……父王……”
声音很轻,但清晰可闻。
殿内炸开了锅。
朝臣们惊呼出声。徐老将军长舒一口气。刘太医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皇帝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担架旁。他低头看着世子,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传太医。”皇帝下令,“全力救治世子。”
两名太医立刻上前,开始检查世子的状况。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震惊——世子确实还活着,虽然气息微弱,但生命体征正在缓慢恢复。
皇帝转身,看向刘太医。
“刘太医,你还有什么话说?”
刘太医跪在地上,浑身颤抖:“陛……陛下……老臣……老臣可能……可能诊断有误……”
“诊断有误?”皇帝的声音冷了下来,“呼吸停止、心跳消失、瞳孔扩散——这些都是你亲口说的。现在世子却活着。你告诉朕,这是诊断有误,还是——”
他的目光如刀。
“有人指使你,谎报世子的死讯?”
刘太医瘫软在地,说不出话来。
叶秋适时开口:“陛下,刘太医在验尸后,曾单独与李公公见过面。两人在偏殿交谈了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刘太医才向赵王殿下禀报世子的死讯。”
皇帝的眼神更冷了。
“李公公现在何处?”
王总管上前:“回陛下,李公公称身体不适,在房中休息。”
“身体不适?”皇帝冷笑,“传他过来。朕倒要看看,他是真不适,还是心里有鬼。”
王总管领命而去。
殿内的气氛变得凝重。
世子被抬到偏殿救治。赵王跟了过去,临走前,他看了叶秋一眼,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愧疚,还有未消的愤怒。
叶秋知道,赵王还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但至少,宫门的危机解除了。
现在,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李公公很快就来了。
他走进养心殿时,脸色确实有些苍白,脚步也有些虚浮。但他还是强撑着行礼:“老奴参见陛下。不知陛下召老奴前来,有何吩咐?”
皇帝看着他,没有说话。
殿内一片寂静。
这种寂静比任何质问都更有压迫感。
李公公的额头开始冒汗。他的眼睛快速扫过殿内——看到瘫坐在地的刘太医,看到站在一旁的叶秋,看到皇帝冰冷的眼神。
他明白了。
事情败露了。
但李公公毕竟是李公公。他在宫中二十年,经历过无数风浪。此刻,他反而镇定了下来。
“陛下。”他抬起头,声音平静,“老奴听说世子未死,真是天大的喜事。只是不知,刘太医为何会误诊?这中间,是否有什么误会?”
他在试探。
在拖延时间。
叶秋心中冷笑。
果然是个老狐狸。
“误会?”皇帝缓缓开口,“李公公,刘太医说,是你推荐他去为世子验尸的。”
“是。”李公公点头,“老奴与刘太医相识多年,知他医术精湛,所以才向赵王殿下推荐。老奴也是一片好心,谁知……”
他叹了口气,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谁知刘太医竟会误诊,险些酿成大祸。老奴也有失察之罪,请陛下责罚。”
他在避重就轻。
把一切推给“误诊”。
叶秋知道,不能再让他继续演戏了。
她上前一步,声音清晰:“李公公,你与刘太医在偏殿交谈时,说了什么?”
李公公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叶姑娘此话何意?老奴与刘太医只是闲聊几句,关心世子的病情而已。”
“闲聊?”叶秋笑了,“那为何刘太医与你交谈后,就立刻断定世子已死?为何他连基本的急救措施都不做,就直接宣布死讯?”
刘太医突然开口:“是……是李公公!是他让我这么说的!”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李公公,声音尖锐:“他说世子已经没救了,让我直接宣布死讯!他还说……还说事后会给我重赏!”
李公公的脸色变了。
“刘太医!你血口喷人!老奴何时说过这种话?”
“你说过!”刘太医爬起身,激动地说,“你说世子中的毒无药可解,让我不要白费力气!你还说……还说如果赵王问起,就说毒是叶秋下的!”
殿内再次哗然。
朝臣们看向李公公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怀疑。
李公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陛下,刘太医这是诬陷!老奴从未说过这些话!他定是知道自己误诊,想要拉老奴下水!”
他在挣扎。
在做最后的抵抗。
叶秋知道,是时候了。
她看向徐老将军。
徐老将军点了点头,上前一步。
就在殿内因刘太医的指控而惊疑不定时,徐老将军霍然起身,声如洪钟:
“陛下!老臣亦有本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