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约定一个汇合地点。”叶秋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临安城的位置，“你南下剿灭栖霞山庄据点，我处理完联盟内乱后，立刻赶往江南。我们在临安汇合——具体地点，就定在城西的‘听雨楼’。那是个茶楼，老板是我前世认识的人，信得过。”
凌轩仔细记下：“时间呢？”
“一个月。”叶秋说，“一个月后，无论双方进展如何，都在听雨楼碰面。如果一方未到，另一方就等三天。三天后还不见人——”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就按最坏的情况打算。”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已经亥时了。夜更深，风更凉，烛火跳动得更厉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一场无声的舞蹈。
凌轩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是羊脂白玉雕成，正面刻着天策府的徽记——一把剑穿过云纹，背面则刻着一个“凌”字。玉佩温润剔透，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个你带着。”他将玉佩递给叶秋，“天策府的令牌，见玉佩如见我。路上如果遇到官府盘查，或者需要调动地方驻军，出示这个，他们会配合。”
叶秋接过玉佩。玉质温凉，触手生温，能感觉到上面精细的雕工。她握在掌心，玉佩很快染上她的体温。
“我也有东西给你。”她从行囊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银票、几瓶丹药，还有一块黑色的令牌。令牌是铁铸的，正面刻着一个“医”字，背面则是复杂的云纹。
“这是医盟的令牌，还在设计中，这是样品。”叶秋将令牌递给凌轩，“你留在京城，如果需要调用医盟的资源——比如药材、人手，或者联系济世堂等盟友，出示这个令牌。虽然医盟还没正式成立，但前期网络已经铺开，应该能帮上忙。”
凌轩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边缘有些锋利。他将令牌和玉佩并排放在桌上，一黑一白，一冷一温，像阴阳两极。
“还有这个。”叶秋又取出一个信封，封口用火漆封着，上面盖着她的私印，“给徐老将军的信。里面写了我对医盟筹建的具体建议，以及联盟内部可能出现的问题和应对之策。你转交给他，他会明白该怎么做。”
凌轩接过信，手指抚过火漆上凸起的印纹。那是叶秋的私印——一枚小小的秋叶，叶脉清晰可见。
“都交代完了？”他问。
叶秋环顾房间。行囊已经收拾好，丹药已经分配，信件已经写好，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动她的头发和衣襟。远处，京城灯火阑珊，像一片坠落的星河。更远处，是漆黑的山影，是蜿蜒的道路，是等待她的联盟，是未知的危机。
“该出发了。”她说。
凌轩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很久，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风声，只有远处隐约的市井声，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
“路上小心。”凌轩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最后的宁静。
“你也是。”叶秋转头看他，“京城不比战场安全。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凌轩点头：“我知道。”
又一阵沉默。
叶秋深吸一口气，转身背起行囊。行囊很重，里面除了衣物、丹药，还有几本医书，一些银两，以及那把从不离身的银针。她调整了一下肩带，让重量分布更均匀。
凌轩帮她整理了一下披风。披风是深蓝色的，边缘绣着银线，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肩膀，很轻，很快，像一片羽毛掠过。
“我送你到门口。”他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八名亲卫还站在门外，见他们出来，立刻挺直腰板。领头那个叫陈武的汉子走上前，抱拳行礼：“叶姑娘，马已经备好，干粮和水也带足了。随时可以出发。”
叶秋点头：“辛苦各位了。”
她走下台阶，青石板冰凉，透过鞋底传来。院子里停着九匹马，都是健壮的北地马，毛色油亮，鼻息粗重。马鞍上挂着水囊、干粮袋，还有简单的行李。一匹马背上还绑着一个小药箱——那是叶秋特意要求的。
她走到自己的马前，摸了摸马颈。马儿温顺地低下头，蹭了蹭她的手心，皮毛柔软而温暖。她能闻到马身上特有的气味，混合着草料和皮革的味道。
凌轩跟过来，站在她身边。月光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紧紧挨在一起。
“一个月后，听雨楼见。”叶秋翻身上马，动作利落。马鞍很硬，坐上去有些不适应，但她很快调整好姿势。
“一个月后。”凌轩仰头看她。月光下，她的脸有些模糊，只有眼睛亮得像星辰。
叶秋勒紧缰绳，马儿在原地踏了几步，蹄铁敲击石板，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最后看了凌轩一眼，然后调转马头。
“出发。”
九匹马冲出院子，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炸开，像一阵急促的鼓点。叶秋一马当先，披风在身后飞扬，像一面深蓝色的旗帜。陈武和七名亲卫紧随其后，铠甲碰撞，刀鞘轻响，在夜色中汇成一股钢铁洪流。
凌轩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马蹄声渐渐远去，最终完全被夜色吞噬。只有风还在吹，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动他额前的头发。
他站了很久，直到更夫敲响子时的梆子。
然后他转身，走回房间。烛火还在跳动，桌上放着地图、名单、玉佩、令牌，还有那封给徐老将军的信。房间里还残留着叶秋的气息——淡淡的药香，混合着薄荷的清凉。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半颗定神丹。油纸包在掌心温热，像一个小小的太阳。他将它贴身放好，然后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地图要收好，名单要背熟，玉佩和令牌要随身携带，信要明天一早送去徐老将军府上。还有南下三百精锐的最终部署，京城各方势力的动向监控，医盟筹建的具体推进……
很多事要做。
但此刻，他只想站一会儿，在这间还残留着她气息的房间里，在这片寂静的夜色中，想一想那个已经远去的背影，想一想一个月后的重逢。
窗外，月亮升到中天，清辉洒满京城。
千里之外，九匹马在官道上疾驰，踏碎一路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