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她想起那些势力——赵掌柜的商会，林掌门的小门派，还有其他那些观望者。她之前用的策略是怀柔与分化：给利益，给承诺，拉拢一批，打压一批。这招有效，短时间内稳住了局面。但显然，不够。
因为利益会变，承诺会空，拉拢的人可能转头就被更大的利益收买。
而那些对长远风险和黑暗教廷威胁的担忧，她并没有真正解决。她只是告诉他们“相信我”，却没有给出足以让他们安心的保障。至于潜伏的“眼睛”——如果黑暗教廷真的已经渗透进联盟，那么她之前的所有动作，可能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愚蠢。”她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陈武回头：“叶姑娘？”
“没事。”叶秋摇头，火光照在她脸上，映出疲惫的轮廓，“我在想事情。”
马队继续前行。
山路越来越陡，有些地方几乎要垂直向上。他们不得不下马，牵着马匹攀爬。岩石湿滑，长满青苔，踩上去要格外小心。一名亲卫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被旁边的人及时拉住。马匹喷着鼻息，蹄子打滑，在岩石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爬到半山腰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黎明将至。
但林子里依然昏暗。雾气从山谷升起，像白色的纱幔，缠绕在树梢和岩石间。火把的光在雾中晕开，变成一团模糊的光晕。能见度不到十步，只能看见前方人的背影，再远就是一片白茫茫。
“停一下。”陈武抬手。
马队停下。所有人都喘着气，汗水浸湿了内衫，在清晨的寒气中冰凉地贴在身上。叶秋靠在一块岩石上，从水囊里喝了一口水。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稍微缓解了干渴。她从药箱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吞下。药丸苦涩，带着薄荷的清凉，在舌根化开。
“还有多远？”她问。
陈武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地图：“翻过这个山头，下山就是官道。从官道到联盟据点，骑马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叶秋计算时间。如果顺利，午时之前能到。但前提是顺利。
“休息一刻钟。”她说，“然后继续赶路。”
亲卫们席地而坐，有的检查伤口，有的吃干粮。干粮是硬邦邦的饼，就着冷水咽下。陈武走到叶秋身边，递给她半块饼：“叶姑娘，你也吃点。”
叶秋接过，咬了一口。饼很干，没什么味道，嚼起来像木屑。但她还是慢慢吃着，一点一点咽下去。身体需要力气，哪怕再难吃也得吃。
“陈队长。”她突然开口，“你觉得，如果联盟真的内乱，还有多少人会站在我这边？”
陈武愣了一下，随即认真思考。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刚毅的线条。
“铁虎寨主一定会。”他说，“灵悦堂主应该也会。至于其他人……难说。人心隔肚皮，利益面前，昨天的朋友可能今天就变成敌人。”
“是啊。”叶秋苦笑，“利益。”
她想起前世。苏然背叛她，不也是为了利益？医仙阁阁主的位置，苏家的崛起，还有那些她不知道的、黑暗教廷许诺的好处。人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很容易忘记初心，忘记道义，忘记那些曾经珍视的东西。
这一世，她不会再天真。
但她也明白，光靠警惕和算计是不够的。要想真正凝聚人心，需要的东西更多——共同的愿景，坚实的保障，还有……信任。
可信任恰恰是最难的。
雾气越来越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火把的光只能照亮脚下三尺。林子里的寂静被打破，远处传来狼嚎，悠长而凄厉，在山谷间回荡。马匹不安地踏着蹄子，喷出白色的雾气。
“该走了。”陈武站起身。
众人重新上马，继续前行。山路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条通往未知的绳索。叶秋握紧缰绳，目光穿透白雾，看向前方。
她在心里梳理思路。
回到联盟后，第一件事不是镇压，而是弄清真相。谁在煽动，谁在观望，谁已经被收买，谁还在犹豫。然后，分化依然要用，但方式要变——不是简单的利益许诺，而是建立真正的共同利益体。
医盟的筹建必须加速。
但医盟不能只是她一个人的医盟。它必须是所有参与者的医盟，每个人都有发言权，每个人都有利益关联。章程要明确，权力要制衡，资源要透明。只有这样，那些摇摆势力才会真正把医盟当成自己的东西去维护。
至于黑暗教廷的渗透……
叶秋眼神一冷。
必须清洗。用最狠的手段，最彻底的方式。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这不是心软的时候，这是生死存亡的关头。如果联盟内部有“眼睛”，那么她所有的计划都可能泄露给苏然和黑暗教廷。
但清洗也要讲究方法。
不能引起恐慌，不能造成大规模背叛。要精准，要迅速，要让人心服口服。证据，她需要证据。铁虎和灵悦应该已经收集了一些，但还不够。她需要更多，需要确凿的、无法辩驳的证据。
山路开始向下。
雾气渐渐散去，天光透下来。黎明到了。东方的天空泛起橘红，云层被染成金边。鸟叫声响起，先是零星几声，然后连成一片。林子活了。
马队加快速度。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些，虽然依然陡峭，但至少方向明确。叶秋能看见远处的官道，像一条灰色的带子蜿蜒在群山之间。官道上有车马，很小，像蚂蚁在爬行。
两个时辰。
她深吸一口气，清晨的空气清冽，带着露水和松针的味道。胸口还在痛，阴魂之力依然紊乱，但她的头脑异常清醒。
这次危机，是挑战，也是机会。
一个彻底整顿联盟、明确医盟发展方向的机会。一个清除内鬼、凝聚人心的机会。一个……向所有人证明，她叶秋不是前世那个天真轻信的医女，而是有能力带领他们走向未来的领袖的机会。
马匹冲下山坡，踏上官道。
尘土飞扬。官道平整，马匹终于可以放开速度奔跑。风在耳边呼啸，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叶秋伏低身体，目光紧盯着前方。
联盟据点就在百里之外。
她不知道那里现在是什么景象。是众叛亲离，还是仍有大部分人在坚守？铁虎是否还能控制局面？灵悦是否安全？那些摇摆势力，此刻是已经倒向对面，还是在等待她的回归？
不知道。
但无论如何，她必须回去。
必须面对。
马队如箭，射向远方。朝阳升起，金光洒满官道，将九人九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