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远慢悠悠地说:“吴老弟这套理论,倒是有几分道理。养生养生,养的就是这个‘生’字。”
“还是沈老先生明白。”吴郎中说,“养生不是吃药,是调理。顺天时,应地利,和人事。”
云大山听不下去了:“你们慢慢‘和’吧,我吃饭!”
他端起碗,大口吃起来。吴郎中摇摇头:“狼吞虎咽,伤脾胃……”
“我脾胃好着呢!”云大山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说。
大家都笑了。宁儿学外公的样子,也大口吃饭,结果噎着了,直咳嗽。
“慢点慢点!”云岫赶紧给她拍背。
“宁儿学外公……”宁儿委屈地说。
“外公是坏榜样!”云岫瞪了父亲一眼。
云大山嘿嘿笑:“我这是真性情!”
一顿饭在笑声中结束。饭后,吴郎中真的开始炮制地黄。他让春杏烧火,自己守着蒸笼,一刻不离。
“火候要掌握好,不能大也不能小。”他交代,“大了会焦,小了不透。”
春杏很认真,添柴减柴,小心控制火候。蒸笼里冒出热气,带着地黄特有的甜香。
“真香。”秋杏吸了吸鼻子。
“地黄本身就带甜味。”吴郎中说,“九蒸九晒后,会更甜。”
蒸了约莫一个时辰,吴郎中揭开蒸笼。地黄片变成了深褐色,软软的,冒着热气。
“第一次蒸好了。”他用筷子夹出来,铺在竹匾里,“拿到太阳下晒。晒干了,明天再蒸。”
春杏端着竹匾去晒。阳光正好,地黄片在阳光下闪着油光。
“要晒多久?”她问。
“晒到完全干透。”吴郎中说,“不能急,急了会发霉。”
## 五、宁儿的“医学实践”
午后,宁儿对药材产生了兴趣。
她看见吴郎中炮制地黄,觉得很好玩,也想“炮制”点什么。
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摘了几片树叶,几朵野花,又挖了点泥土。
“宁儿也要做药!”她宣布。
云岫看见了,笑着问:“宁儿要做什么药?”
“做……做让宁儿长高高的药!”宁儿想了想说。
“那宁儿准备用什么做?”
“用树叶!用花花!用泥巴!”宁儿举着她的“药材”。
云岫忍住笑:“那宁儿做吧,做好了给娘看看。”
宁儿很认真,把树叶撕碎,把野花揉烂,和泥巴拌在一起,做成黑乎乎的糊状物。
“做好了!”她举着小碗,“娘,你闻闻!”
云岫闻了闻,一股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嗯……很……自然。”
“宁儿要给吴爷爷看看!”宁儿端着碗,哒哒哒跑向药庐。
药庐里,吴郎中正在看书。宁儿把碗举到他面前:“吴爷爷,看!宁儿做的药!”
吴郎中低头一看,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么。
“这是……什么药?”他问。
“让宁儿长高高的药!”宁儿认真地说。
吴郎中想笑,但忍住了。他接过碗,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嗯,药材选得不错。树叶清热,野花活血,泥土……泥土健脾。但是……”
“但是什么?”宁儿紧张地问。
“但是配比不对。”吴郎中说,“树叶太多了,野花太少了。而且,药不是这么做的。”
“那怎么做?”宁儿问。
“来,爷爷教你。”吴郎中把宁儿抱到凳子上,拿出几样真的药材——几片薄荷叶,几朵菊花,一点甘草。
“做药要先选材,要选干净的,好的。”他一边说一边示范,“然后把药材处理干净,该切的切,该捣的捣。”
他把薄荷叶撕碎,菊花掰开,甘草切小片,放在一个小碗里。
“然后要加水,或者加蜂蜜,调成合适的形状。”他加了点温水,调成糊状,“看,这样才像药。”
宁儿看着碗里黄绿色的糊状物,闻了闻:“香!”
“这是清凉膏,夏天被蚊子咬了可以抹。”吴郎中说,“但不能吃,知道吗?”
“嗯!”宁儿点头,“宁儿知道了!”
她端起自己那碗“药”,有些不好意思:“宁儿的药……不好……”
“没关系。”吴郎中和蔼地说,“宁儿第一次做,已经很好了。以后多学学,就能做出真的药了。”
宁儿高兴了,把两碗“药”都端给母亲看。云岫夸她:“宁儿真能干,都会做药了。”
“吴爷爷教的!”宁儿很骄傲。
## 六、傍晚的“养生茶会”
傍晚时分,吴郎中炮制的地黄晒干了。
他收回来,检查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晒得不错,明天可以蒸第二次了。”
春杏问:“师父,九蒸九晒要多久?”
“至少一个月。”吴郎中说,“急不得。好药都是时间堆出来的。”
这时,沈砚从田里回来了,手里提着个小布袋。
“吴叔,您看这个。”他打开布袋,里面是一些黑褐色的、像小虫子一样的东西。
吴郎中一看,眼睛亮了:“地龙!好东西!”
“地龙?”沈砚不解,“我在田里挖到的,以为是虫子……”
“就是蚯蚓,晒干了叫地龙。”吴郎中说,“能通经活络,清热定惊。也是味好药。”
“这也是药?”沈砚很惊讶。
“万物皆可为药。”吴郎中说,“就看你会不会用。”
他把地龙接过来,仔细查看:“嗯,晒得干,没发霉,是好地龙。沈砚,你挖了多少?”
“就这些。”沈砚说,“翻地时翻出来的,我想着可能有用,就晒干了。”
“有用!太有用了!”吴郎中说,“地龙难收,野生的越来越少。这些够配好几服药了。”
他很高兴,决定晚上开个“养生茶会”,请大家喝茶,顺便讲讲这些药材的用法。
晚饭后,吴郎中在堂屋摆开阵势。桌上放着几个小碟子:熟地黄片、地龙干、枸杞、菊花,还有他新配的槐花茶。
“来来来,都坐。”他招呼大家。
沈家人围坐过来,连宁儿也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母亲旁边。
“今天咱们聊聊春季养生。”吴郎中清了清嗓子,“春季养肝,但也要注意整体调理。肝属木,肾属水,水能生木。所以养肝的同时,也要补肾。”
他拿起熟地黄片:“这是地黄,补肾滋阴。春季容易阴虚火旺,适当吃些地黄有好处。”
又拿起地龙干:“这是地龙,通经活络。春季气候多变,容易关节痛,地龙能缓解。”
“那怎么吃呢?”沈娘子问。
“地黄可以煮粥,可以炖汤。地龙要炮制后研粉,装胶囊服用。”吴郎中说,“但要在医生指导下用,不能乱用。”
他给大家倒了槐花茶:“这是我新配的槐花茶,清肝明目,大家可以常喝。”
大家端起茶杯。茶是淡黄色的,带着槐花的清香,喝起来清甜可口。
“这个好喝。”云大山难得夸了一句。
“那是自然。”吴郎中说,“养生茶就要好喝,才能让人愿意喝。”
宁儿也喝了一小口,咂咂嘴:“甜!”
“给宁儿少放点槐花,多放点冰糖。”吴郎中说,“孩子喜欢甜的。”
他给大家讲解每味药材的性味归经,功效用法。虽然有些深奥,但大家都听得很认真。
“养生不是一时的事,是一辈子的事。”吴郎中说,“要从日常饮食起居做起,细水长流。”
沈清远点头:“吴老弟说得对。养生养生,养的就是生活习惯。”
茶会进行到很晚。大家喝着茶,聊着天,气氛融洽。吴郎中难得没有和人争吵,耐心解答每个人的问题。
夜深了,茶会结束。大家各自回屋休息。
吴郎中收拾着桌上的药材,心情很好。他觉得,这样的茶会很好,既传播了养生知识,又增进了感情。
“以后每月办一次。”他对自己说,“就叫‘养生茶会’。”
## 七、夜话家常
夜深人静,沈家各屋还亮着灯。
沈砚和云岫在屋里说话。云岫在灯下缝衣服,沈砚在看书。
“吴叔今天真高兴。”云岫说。
“嗯,有人听他讲养生,他就高兴。”沈砚笑道,“老人家嘛,就喜欢传授经验。”
“也是好事。”云岫说,“吴叔那些养生知识,确实有用。就是有时候太较真。”
“较真才有效。”沈砚说,“养生这种事,马虎不得。”
另一边,云大山和沈娘子也在说话。
“这吴老哥,今天倒像个样子。”云大山说,“没跟我吵。”
“你让着点他不就行了。”沈娘子说,“吴叔是好人,就是脾气倔。”
“我让着他?他让着我还差不多!”云大山不服。
“你呀……”沈娘子摇摇头,“跟吴叔一个脾气。”
东厢房,沈清远还没睡,在灯下写信。他有个远房亲戚在省城,想托人打听些事情。
西厢房,安儿在温习功课。今天吴郎中讲的养生知识,他都记在了小本子上。他觉得,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
药庐里,吴郎中也在写东西。他在整理今天的茶会内容,准备写成小册子,发给村里人。
“春季养生要点……”他一边写一边念叨,“一要早睡早起,二要饮食清淡,三要情志舒畅……”
写着写着,他忽然想起什么,又加了一条:“四要适当运动,五要定期检查……”
写完,他满意地看了看。虽然字写得不好看,但内容实在。
夜深了,灯陆续熄灭。沈家小院陷入宁静。
只有虫鸣,和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但今天种下的养生种子,已经在每个人心里悄悄发芽。
这就是生活。日复一日,平淡却充实。有劳作,有学习,有争吵,有和解。但总归是向好的方向前进。
月光如水,静静地照着这个宁静的村庄。
一切都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