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晨起备料
天刚亮,云大山就起来了。他推开厢房门,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脸上带着难得的严肃——今天有重要任务:硝制昨天打猎带回来的皮子。
院子里,几张皮子已经泡在了一个大木盆里。那是他昨晚睡前泡上的,用的是清水,目的是让皮子回软,去掉血污。
“大山,这么早?”沈娘子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簸箕,准备去喂鸡。
“今天事多,得早点开始。”云大山搓了搓手,走到木盆边,捞起一张皮子检查。
皮子是獾子皮,灰褐色,毛密而硬。泡了一夜,已经软了些,但还带着血腥味。云大山皱了皱眉:“得换水了。”
他弯腰端起木盆,想把脏水倒掉。盆大水满,他试了两次,没端起来,反而差点闪了腰。
“哎哟……”他扶着腰,龇牙咧嘴。
“叫你逞强!”沈娘子放下簸箕,过来帮忙,“等砚儿起来,让他帮你倒。”
“不用!”云大山嘴硬,“我自己能行!”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再试,沈砚从堂屋出来了:“爹,我来。”
沈砚接过木盆,轻松地端起来,把脏水倒到院角的排水沟里。云大山在旁边看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子都这么能干了,自己真是老了。
“爹,接下来怎么做?”沈砚问。
“换清水,再泡一会儿。”云大山指挥,“要泡到皮子完全软了,才能刮油。”
沈砚打来清水,重新泡上皮子。云大山又检查了另外几张皮子——野兔皮、野鸡皮,都还泡着。
这时,宁儿也起来了,揉着眼睛跑到院子:“外公,你在干什么?”
“外公要硝皮子。”云大山说,“硝好了,给宁儿做顶小帽子。”
“宁儿要帮忙!”宁儿立刻来了精神。
“你还小,帮不上。”云大山说,“去看鸡吃食吧。”
“不嘛不嘛!”宁儿抱着外公的腿,“宁儿就要帮忙!”
云大山拗不过她:“那……你帮外公拿东西吧。”
“好!”宁儿高兴了。
早饭后,云大山正式开始硝皮。他搬来一个小木凳,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工具:一把特制的刮刀——半圆形的刀刃,木制的刀柄;一盆清水;还有几个小罐子,装着硝皮用的材料。
沈砚和安儿也来帮忙。沈娘子去忙家务,云岫去药圃,但都时不时过来看一眼。
“第一步,刮油。”云大山捞起一张獾子皮,铺在一块平整的木板上,皮板朝上,“要把皮板上的脂肪、碎肉都刮干净,不然皮子会臭,会坏。”
他拿起刮刀,示范给沈砚和安儿看:“这样,顺着刮,用力要匀。”
刮刀在皮板上刮过,发出“沙沙”的声音。一层黄白色的油脂被刮下来,掉在盆里。云大山的动作很熟练,虽然年纪大了,但手法稳健。
“爹,我来试试。”沈砚说。
云大山把刮刀递给他。沈砚学着父亲的样子,刮了几下,但力道掌握不好,有的地方刮得太狠,差点把皮子刮破。
“轻点轻点!”云大山赶紧指导,“皮子娇贵,刮破了就不值钱了。”
沈砚调整力度,慢慢找到了感觉。安儿也试了试,他手巧,学得快,很快就刮得有模有样了。
宁儿在旁边看着,也想试试。她拿起一把小木铲——那是她玩沙子的玩具,学着大人的样子,在一张小小的野兔皮上刮。
“宁儿也在刮!”她很得意。
但小木铲根本刮不动皮子,只留下几道白痕。宁儿不气馁,继续刮,小脸憋得通红。
“宁儿,你那个不行。”云大山笑着摇头,“等你长大了,外公给你做把真刮刀。”
“宁儿现在就长大!”宁儿不服气。
大家都笑了。吴郎中从药庐出来,看见这阵势,背着手走过来:“哟,硝皮呢?”
“怎么,吴老哥也想学?”云大山头也不抬。
“学这个干什么。”吴郎中撇嘴,“我是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入药的。”
“皮子也能入药?”沈砚问。
“当然!”吴郎中说,“獾子油能治烫伤,野兔皮烧灰能止血。万物皆可为药,就看你会不会用。”
云大山哼了一声:“你就知道药!我这是要做帽子做手套的!”
“两不耽误嘛。”吴郎中蹲下身,仔细看那些刮下来的油脂,“这獾子油……倒是挺纯。云大山,你刮干净点,别混了毛。”
“用你说!”云大山瞪眼。
吴郎中也不在意,拿起一小块油脂,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嗯,可以入药。云大山,这些油脂给我点?”
“你要这个干什么?”
“配药啊。”吴郎中说,“治烫伤、冻疮,都好用。”
云大山想了想:“行,给你点。但得等我硝完皮子。”
“不急不急。”吴郎中捋着胡须,“你慢慢硝,我等着。”
他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看。云大山刮皮子,他就在那儿品评:“这儿没刮干净……那儿刮太狠了……哎,小心点,别刮破了……”
云大山被他唠叨得烦:“吴老哥,你要没事干,就去研究你的药去!别在这儿碍事!”
“我怎么碍事了?”吴郎中不服,“我这是指导你!”
“我用你指导?”云大山气笑了,“我硝皮子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你……”吴郎中正要反驳,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硝皮子要用硝石吧?我那儿有上好的硝石!比市面上的纯!”
云大山一愣:“真的?”
“那当然!”吴郎中说,“我配药用的,能差吗?”
云大山犹豫了。硝石是硝皮的关键材料,质量好坏直接影响皮子的质量。吴郎中的药用品,确实可能更好。
“那……你拿来我看看。”他说。
吴郎中得意地起身,回药庐取硝石。不一会儿,他端来一个小陶罐,打开盖子,里面是白色的结晶颗粒。
云大山捏起一点,看了看,又尝了尝——这是老硝皮匠的习惯,通过味道判断纯度。
“嗯……是纯。”他点头,“比我在镇上买的好。”
“那当然!”吴郎中更得意了,“我用它配的疮药,效果特别好!”
“行,就用你的。”云大山说,“但得按我的方子配硝水。”
“硝水还要配?”吴郎中好奇。
“那当然!”云大山来劲了,“硝石、食盐、明矾,比例有讲究。配好了,皮子硝出来才软,才耐放。”
吴郎中眼睛亮了:“还有这讲究?你仔细说说。”
于是,两个老人一个讲,一个听,居然难得的和谐。云大山讲硝皮的诀窍,吴郎中听得认真,还拿出小本子记。
“没想到,硝皮也有这么多学问。”吴郎中感慨。
“你以为呢?”云大山挺起胸脯,“哪行哪业没学问?”
“是是是,你有学问。”吴郎中难得没反驳。
这一幕看得沈家其他人啧啧称奇。沈娘子小声对云岫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俩人不吵了?”
“难得。”云岫笑道,“让他们聊吧,咱们忙咱们的。”
## 二、午间“学术交流”
刮油是个慢活。一上午,云大山带着沈砚和安儿,才刮完了两张皮子——獾子皮和一张大点的野兔皮。
宁儿早就没耐心了,跑去玩她的布娃娃。但她的小野兔皮还摊在那里,上面被她用木铲划得一道一道的。
午时,沈娘子做好了饭。今天午饭简单:米饭、炒青菜、腌咸菜,还有一碗蛋花汤。
大家围坐吃饭,云大山和吴郎中还在讨论硝皮的事。
“硝水配好了,要泡多久?”吴郎中问。
“看皮子厚薄。”云大山说,“厚的泡久点,薄的泡短点。一般要泡三五天,每天翻动一次。”
“还要翻动?”
“那当然!”云大山说,“不然泡不均匀,有的地方硝透了,有的地方没硝透。”
吴郎中点点头,记在小本子上:“那泡好了呢?”
“泡好了捞出来,阴干。不能晒,晒了皮子会硬。”云大山说,“阴干了,再揉软,就成了。”
“揉软?怎么揉?”
“用手揉,用脚踩,或者用专门的揉皮棍。”云大山比划着,“要揉到皮子柔软,有弹性。”
吴郎中听得入神,连饭都忘了吃。沈娘子提醒他:“吴叔,先吃饭,菜都凉了。”
“哦哦,吃,吃。”吴郎中这才端起碗。
云大山难得有机会在吴郎中面前显摆学问,讲得更起劲了:“硝皮这活,看着简单,其实讲究多。季节、天气、水温、材料,样样都有影响。最好的季节是春秋,不冷不热。夏天太热,皮子容易臭;冬天太冷,硝得慢……”
吴郎中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两人一问一答,气氛融洽。
沈砚和安儿也听得认真。安儿问:“外公,硝皮用的硝石,是什么原理?”
云大山一愣:“原理?什么原理?”
“就是……为什么硝石能让皮子不腐烂?”安儿问。
云大山挠挠头:“这个……老祖宗传下来的,谁知道什么原理。反正用了硝石,皮子就不臭不烂,能放很久。”
吴郎中接口:“这个我知道。硝石的主要成分是硝酸钾,能抑制细菌生长,还能让皮纤维固定,所以皮子就不容易腐败了。”
云大山听不太懂,但觉得很高深:“还是你们读书人懂得多。”
吴郎中难得谦虚:“我也是从书上看来的。不过你这些实践经验,书上可没有。”
两人互相吹捧,看得其他人想笑又不敢笑。
饭后,继续干活。下午要刮剩下的皮子,还要配硝水。
云大山让沈砚去取材料:硝石、食盐、明矾。硝石用吴郎中的,食盐和明矾家里都有。
配硝水在大缸里进行。云大山亲自操作,沈砚和安儿打下手。
“先放硝石。”云大山用秤称出分量,“这张獾子皮厚,要多放点。野兔皮薄,少放点。”
他称了硝石,倒进缸里,然后加食盐、明矾。比例是他多年的经验,精确到钱。
“加水。”他指挥沈砚。
沈砚提来温水——不能用冷水,冷水溶解慢;也不能用热水,热水会破坏硝石的性质。水温要温热,手伸进去不烫。
水倒进缸里,云大山用木棍搅拌。白色的颗粒慢慢溶解,水变得浑浊。
“要搅匀,不能有颗粒。”他一边搅一边说,“搅匀了,才能把皮子泡透。”
搅了约莫一刻钟,云大山停下来,让硝水静置。他捞起一点水,尝了尝,点点头:“嗯,浓度合适。”
这时,吴郎中又来了,手里拿着个小瓶子。
“吴老哥,你又拿的什么?”云大山问。
“加个料。”吴郎中说,“这是艾叶精油,能防虫防腐,还能去味。加在硝水里,皮子硝出来有香味,还不招虫。”
云大山犹豫了:“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吴郎中说,“艾叶本来就是防虫的。我配的驱虫香囊里,就有艾叶。”
云大山想了想:“那就……加点试试?”
吴郎中高兴了,往硝水里滴了几滴精油。一股艾叶的清香飘出来,冲淡了硝石的刺鼻味。
“嗯,是好闻多了。”云大山承认。
“那是!”吴郎中得意,“我吴神医出手,哪有不好的?”
硝水配好了,皮子也刮完了。云大山把刮干净的皮子一张张放进硝水里,用木棍压好,确保完全浸没。
“好了,泡着吧。”他拍拍手,“明天翻动一次,泡三五天,就能捞出来了。”
## 三、宁儿的“皮子画”
皮子泡在硝水里,暂时没活了。但宁儿对皮子产生了新的兴趣。
她看着那些泡在缸里的皮子,忽然说:“外公,皮子能画画吗?”
“画画?”云大山一愣,“皮子上怎么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