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灵异恐怖 > 青梅暖玉 > 第180章 孝廉方正家的日子

第180章 孝廉方正家的日子(2 / 2)

云岫轻轻摇头:“不累,就是觉得...热闹得很。”

沈砚握住她的手:“我也觉得。这些日子,家里就没安静过。”

“这样不好吗?”云岫转头看他,眼里有笑意。

沈砚想了想,也笑了:“好。热闹些好。”

“其实吴叔说的也有道理。”云岫轻声道,“安儿若是真要走水利这条路,有个好身板是必须的。只是别逼得太紧就好。”

“我知道。”沈砚点头,“明日宴席后,我好好跟吴叔说说。安儿有安儿的路,咱们可以引导,但不能替他走。”

“还有宁儿,”云岫笑道,“她这几日学你,连走路都要迈方步了。”

沈砚无奈:“这孩子...”

两人说着话,渐渐有了睡意。窗外月色正好,院子里枣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随风轻轻摇曳。

第二日一大早,沈家就忙开了。

灶房里热气腾腾,沈娘子和云岫在准备主菜,周娘子帮着打下手。春杏和秋杏在院子里摆桌椅,安儿和沈砚负责搬。宁儿跑前跑后,一会儿传话,一会儿递东西,忙得不亦乐乎。

吴郎中到得最早,身后跟着个小药童,两人抬着个大食盒。

“我的养生宴来了!”吴郎中红光满面。

食盒打开,里面的菜色...确实别致。

一道“翡翠延年汤”,是绿色的——深绿色,浓得发黑。一道“金玉满堂”,是各种黄色食材混合,仔细看能认出有南瓜、玉米,还有些不认识的根茎。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盘“百花争艳”,五颜六色的小点心摆成花朵形状,倒是好看,只是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这...都是什么做的?”沈娘子小心地问。

吴郎中如数家珍:“这汤里加了灵芝、枸杞、山药...这‘金玉满堂’里有黄芪、党参...这点心用了茯苓粉、莲子粉...”

众人面面相觑。云岫镇定地笑道:“吴叔费心了,咱们先摆上,等客人来了再介绍。”

“对对,先摆上!”吴郎中兴致勃勃地指挥小药童摆盘。

日上三竿时,客人们陆续到了。

云大山一家最先来。云娘子一进门就夸:“哎哟,这院子收拾得真干净!哟,这匾额...宁儿做的?手真巧!”

宁儿得了夸奖,小脸红扑扑的,站得更直了。

老族长和王秀才结伴而来。老族长拄着拐杖,看见沈砚就笑:“咱们村多少年没出过孝廉了!沈砚啊,你给村里争光了!”

王秀才则含蓄些,拱手道:“沈兄实至名归,恭喜恭喜。”

沈砚忙还礼,将众人迎入院中。

院子里摆了三张桌子,男宾一桌,女宾一桌,孩子们一桌。桌上除了吴郎中的“养生宴”,还有沈家准备的丰盛菜肴:红烧肉、清蒸鱼、炖鸡汤、时蔬小炒...香气扑鼻。

众人落座,沈清远作为家主,起身说几句场面话。老爷子今日特意穿了件新做的长衫,说话时声音洪亮,满脸自豪。

沈砚安静地坐着,听着父亲的话,心里百感交集。这些年的苦读,家人的支持,乡亲们的帮助...如今这一份荣誉,不只是他一个人的。

开席后,气氛更加热闹。大人们推杯换盏,孩子们那桌早已叽叽喳喳吃开了。宁儿坐在孩子中间,学着大人的样子,小口吃饭,细嚼慢咽,惹得云娘子直笑:“咱们宁儿真是个小大人了!”

安儿则被吴郎中拉在身边,不时给夹菜——都是那些“养生菜”。安儿苦着脸,又不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吃。那“翡翠延年汤”入口,果然一股药味,他差点呛出来。

沈砚看见了,走过来解围:“吴叔,让孩子们自己吃吧。安儿,去给你王伯伯倒茶。”

安儿如蒙大赦,赶紧溜了。

酒过三巡,话也多了起来。老族长说起沈砚小时候的事:“...那时候才这么高,跟着他爹下地,休息时就坐田埂上看书。我说这孩子将来有出息,果然!”

王秀才则问起沈砚今后的打算。沈砚诚恳道:“还是继续读书,若能有机会为乡里做些实事,便是最好。”

“好!不忘本!”老族长拍桌称赞。

正热闹着,院门外忽然传来喧哗声。众人望去,只见几个陌生人站在门口,当先一人穿着体面,像是城里来的。

沈砚起身迎出去,那人拱手道:“敢问可是沈砚沈孝廉家?在下姓陈,是县衙户房的书吏,奉知县大人之命,特来道贺。”

众人都安静下来。县衙来人了?

沈砚忙将人请进来。那陈书吏身后还跟着两人,抬着个箱子。进了院子,陈书吏先向老族长、王秀才等人见礼,这才对沈砚说:“知县大人听闻沈孝廉之事,甚为欣慰。特命在下送来贺礼,并有一言相告。”

箱子打开,里面是文房四宝,还有几匹布料,不算贵重,却是官府的体面。

沈砚行礼谢过。陈书吏又道:“大人说,孝廉方正乃朝廷选拔人才之途,望沈孝廉不负此名,继续勤学修德,将来或可为朝廷效力。”

这话说得委婉,但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这是知县在提前示好,也是告诉沈砚,这个名头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沈砚郑重应下。陈书吏事务繁忙,未多停留,留下贺礼便告辞了。

他们一走,院子里更热闹了。老族长激动得胡子直颤:“县太爷都派人来了!咱们村真是出了人物了!”

吴郎中更是抓住安儿:“看看!看看!这就是读书人的前程!安儿,你得更努力!”

安儿看着父亲沉静的侧脸,忽然问:“爹,你会去当官吗?”

所有人都看向沈砚。沈砚想了想,摇头:“爹不知道。但无论当不当官,该做的事都要做。读书是为了明理,不是为了做官。”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在座几个读书人暗自点头。王秀才叹道:“沈兄境界,我不及也。”

宴席继续,但气氛有了些微妙变化。沈砚能感觉到,那些恭喜的话里,多了些别的东西——期待,羡慕,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距离。

他心里明白,从今往后,他不仅是沈砚,还是“沈孝廉”。这个名头会像一道光环,也会像一道藩篱。

宴席一直到下午才散。送走客人,一家人收拾残局,都有些疲惫。

宁儿早已撑不住,趴在云岫怀里睡着了。安儿默默帮着搬桌椅,忽然小声对沈砚说:“爹,今天那个人来的时候,我有点怕。”

“怕什么?”沈砚问。

“怕...怕你变成不一样的人。”安儿低着头,“就像王伯伯说的,有些人做了官,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沈砚放下手里的东西,认真看着儿子:“安儿,爹不会变。爹还是那个会下地、会修屋顶、会陪你做水车的爹。”

安儿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真的?”

“真的。”沈砚拍拍他的肩,“去歇会儿吧,今天累了一天了。”

安儿点点头,走了几步又回头:“爹,吴爷爷的那些训练...我能继续吗?我觉得有些道理。”

沈砚笑了:“你想继续就继续,但觉得太累就说,不用勉强。”

“嗯!”安儿笑了,转身跑开。

沈砚站在院子里,看着夕阳给屋檐镀上一层金边。云岫走过来,与他并肩而立。

“累了?”她轻声问。

“有点。”沈砚握住她的手,“但心里踏实。”

云岫靠在他肩上:“今天那道‘翡翠延年汤’,我偷偷尝了一口,确实苦。”

沈砚笑出声:“吴叔的好意,就是这味道...”

“但安儿全喝了。”云岫说,“他说不能浪费吴爷爷的心意。”

沈砚心里一暖。这孩子,看着闷,心里什么都明白。

“对了,”云岫想起什么,“宁儿睡前说,明天要早起练功,还要读书,说要像爹一样。”

“随她吧。”沈砚笑道,“过几天新鲜劲过了,就该原形毕露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宁儿虽然挣扎着爬起来了,但练功时呵欠连天,读书时眼皮打架。到第三天,小丫头彻底放弃了“小淑女”做派,又变回那个疯跑傻玩的宁儿。

只是她刻的那块“孝廉之家”的木牌,沈砚到底没舍得扔,收在了书房里。偶尔宁儿看见了,会问:“爹,咱们什么时候挂上?”

沈砚总是说:“等宁儿再刻块更好的,咱们就挂。”

日子就这么缓缓流淌着。沈砚还是每日读书,帮家里干活,偶尔去村里学堂帮孩子们温书。云岫操持家务,照顾老人孩子,闲时绣花做衣。安儿上午读书,下午有时跟着吴郎中“习武”,更多时候还是钻在他的小工棚里,叮叮当当做木工。宁儿时而是乖巧的“小淑女”,时而是满村疯跑的“野丫头”,全看心情。

吴郎中的“文武双全”计划执行了半个月,最终在安儿成功做出一个精巧的水车模型后,老爷子自己改了主意。

“这孩子,在水利上的天赋,不能浪费!”吴郎中拿着那水车模型,爱不释手,“这样,以后上午读书,下午你就专心搞这个!不过每隔三天,得跟我练一个时辰身体!身体是根本!”

安儿自然答应。能专心做自己喜欢的事,偶尔练练身体,这安排再好不过。

秋日渐深时,沈砚接到县学邀约,请他去给学子们讲一次课。他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了。去的那日,云岫给他准备了新做的长衫,宁儿非要在衣角绣朵小花——虽然针脚歪歪扭扭,沈砚还是穿了。

讲课回来那晚,沈砚在灯下写了很久。云岫端茶进来时,看见纸上写着:“名头如衣,可加身,不可改骨。孝在心,廉在行,正在气,方在度。守本心,做实事,方不负此名。”

云岫静静看了会儿,轻声问:“写什么呢?”

沈砚抬头,眼里有笑意:“写给自己看的话。提醒自己,不管别人叫我什么,我都是沈砚,是云岫的丈夫,是安儿和宁儿的爹。”

云岫也笑了,将茶放在桌上,吹熄了灯。

月光从窗外流进来,洒了一地银白。院子里,枣树已经结果,沉甸甸地压着枝头。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夜静。

沈砚握住云岫的手,两人都没说话。

日子还长,缓缓地,像村口那条小溪,潺潺地流。有荣誉,有热闹,有期待,但更多的还是这平凡的日常——柴米油盐,三餐四季,家人相伴。

这就够了。沈砚想,这就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