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在远处高楼观望,指望地痞闹大,把商廉司的人赶下水。
没料到带队的锦衣卫是个活阎王,一言不合直接砍了领头泼皮。
眼见局势被控,他只得亲自出面收拾残局。
王伯宗走下官轿,看着满地鲜血,痛心疾首,指着郑皓质问。
“本府乃扬州父母官!尔等虽是天子亲军,怎敢在扬州码头滥杀无辜百姓!还有王法吗?”
王伯宗转身安抚那些退缩的脚夫:“乡亲们莫怕,本府在此,定要参他们一本,为死者讨个公道!”
郑皓冷眼旁观这位知府的做派。
他上前两步,将那半截带血的木牌踢到王伯宗脚下。
“知府大人眼拙。这地上躺着的,不是百姓,是聚众谋逆的反贼。
他砸断了朝廷钞关木牌,打伤了圣上钦点的税吏。
大人若要为反贼讨公道,现在便可写折子,卑职派缇骑替您送往京城!”
王伯宗低头看了一眼那半截木牌,上面“大明商廉司”几个字被砸得凹陷。
他眼角微抽,冲击朝廷钦设衙署,这罪名太大,他一个知府担不起。
“即便此人有罪,也当交由扬州府衙审理,依律定罪。
你一介武夫,私设公堂,当街杀人,置大明律于何地?”王伯宗挺直腰杆。
郑皓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卷轴,高高举起。
“太子殿下用印,陛下恩准。
商廉司于各地设关,凡遇抗税毁关者,锦衣卫有权临机专断,先斩后奏!
王大人要看圣旨吗?”
王伯宗面如死灰。
他未料到徐景曜竟真能讨来这等护身符。
锦衣卫有了这道专断之权,扬州府的律令便成了空文。
王伯宗咬紧牙关,躬身行礼。
“下官不敢。既然是商廉司奉旨公办,扬州府自当配合。
只是这码头简陋,下官衙门内还有些空房,不如请税吏大人移步府衙办公?”
这是退而求其次。
把商廉司的人弄进府衙,便能变相软禁,暗中做手脚。
“不必劳烦。”郑皓收起卷轴,转身吩咐手下,“去,把那几艘废弃的漕船拖过来,靠岸连排。商廉司就在船上办公。吃喝拉撒都在船上,绝不给扬州府添半点麻烦!”
王伯宗听罢,也只好愤愤拂袖而去。
······
金陵,商廉司后堂。
陈修拿着扬州传回的密信,快步走到徐景曜案前。
“大人,扬州关立住了。郑皓果决,当街斩了一名冲击钞关的地痞。王伯宗无功而返。咱们的税吏已经在码头收税。”
徐景曜停笔,接过密信扫了两眼,将其投入炭盆化为灰烬。
“这只是第一步。”徐景曜并未面露喜色。
“武力只能震慑泼皮。扬州盐商的底牌,远不止于此。王伯宗既然明面上吃了亏,暗地里的手段便会接踵而至。”
陈修面露忧色。
“大人所言极是。盐商若联合罢市,所有货船绕道停泊,或者干脆停运不出。钞关空设,一文钱的税也收不上来。咱们耗不起。”
徐景曜站起身,整理衣袖。
“他们停运,江南的盐茶丝绸便会断绝。
商人的本钱压在货里,一天不卖,便是一天的折耗。
比耐心,咱们背靠朝廷,比他们耗得起。
但大军前方等米下锅,陛下要看账面上的现银。我们不能等。”
“大人的意思是?”
“断他们的根。”
徐景曜走向门口,迎着寒风。
“陈修,拟条陈。
商廉司以朝廷名义,在金陵重开官营盐茶局。
把那些抄家得来的陈货,以市价八成抛售!
扬州盐商不是要罢市吗?
好,让他们把货全烂在仓库里。咱们自己发货!”
陈修失色。
“大人,官营抛售,这等同于掀了江南商界的桌子!
那些盐商定会拼死反扑!”
“掀桌子又如何?规矩是我定的,我想怎么玩便怎么玩。”
“把现银收拢。只要咱们手里现银充足,便能用极低价格从江北收购生丝、粗茶。
扬州盐商联合抵制,我便从内部瓦解他们。
发榜悬赏,谁第一个站出来补交商税,商廉司便特许他从官营盐茶局低价拿货。
商人逐利,我不信他们这铁板一块能没有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