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矿道的出口,位于二道白河镇东北方向一道陡峭山梁的背阴处。裂缝狭窄,被枯藤和积雪半掩,若非刻意寻找,极难发现。钻出裂缝的瞬间,刺骨的寒风夹杂着细雪扑面而来,眼前是更加深邃幽暗的原始山林,与身后山谷中那点微弱的镇子灯火判若两个世界。
阿海迅速用枯枝和积雪将裂缝出口稍作伪装,两人借着惨淡的星光和雪地反光,辨认方向。按照韩老板简图和之前与黄承彦的约定,他们需要向西北方向,翻越眼前这道山梁,在一条名为“野鹿沟”的溪谷上游,寻找黄承彦留下的标记——三块呈品字形堆叠的、顶端压着一小撮红松针的特殊石块。
风雪虽不大,但在林深苔滑、夜色浓重的山野中赶路,依然艰难且危险。两人不敢点亮灯火,全凭阿海丰富的山林经验和青茵那超越常人的敏锐感知(尽管心灯之力未复,但基础的警觉和方向感仍在)摸黑前行。脚下是厚厚的、不知深浅的积雪,时常需要绕开倒伏的巨木和隐藏的冰窟。黑暗中,不时传来不知名夜鸟的凄厉啼叫或远处野兽的低吼,更添几分阴森。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青茵已感到有些气喘,左肩旧伤处也传来隐隐的酸痛。阿海察觉到她的疲惫,低声道:“休息一下,前面好像有个避风处。”
前方岩壁下,果然有一处向内凹陷的浅洞,勉强能容两人坐下,遮挡些风寒。两人挤进去,取出水壶喝了点冰冷的溪水(在矿道暗河里灌的),又嚼了几块硬邦邦的肉干。
“掌柜,”青茵集中精神,通过怀中的骨片沟通,“我们现在的位置和方向正确吗?能否感应到黄先生留下的能量标记?”
“根据地形匹配与行进轨迹推算,当前位置与目标‘野鹿沟’方向偏差小于5度,距离预计约三至四公里。未侦测到明显人工能量标记。但检测到前方一点五公里处,存在小范围地热异常区域,温度显着高于周边环境,且有硫化物气体逸散。”“掌柜”平静地回应。
地热?硫化物?又是温泉?青茵立刻想起之前在“老鹰愁”附近的遭遇,心有余悸。“是否有生命迹象?特别是……变异生物?”
“未侦测到活跃的高能生命信号。但该区域自然灵韵场紊乱,且存在微量……陈旧黑暗能量残留,与烟筒山及近期遭遇的变异体污染源同质,但强度极低,呈消散状态。”
不是活跃的污染源,但有残留。看来这片山林被“幽渊”力量浸染的范围确实很广。
“绕过去还是穿过去?”阿海问。
青茵思索片刻:“穿过去。如果绕路,可能会偏离方向,浪费时间。残留能量强度很低,我们小心些,快速通过应该无妨。而且,温泉区域地形可能相对开阔,便于我们观察周围情况。”
休息片刻后,两人继续上路。果然,越往前走,空气中的硫磺味越浓,气温也略有回升,脚下的积雪变得薄而湿滑。穿过一片茂密的岳桦林,前方豁然开朗——是一处面积不大的高山温泉盆地。
盆地底部,数个大小不一的温泉池冒着蒸腾的白气,池水在星光和雪地映照下呈现出碧蓝、乳白或暗黄等不同色泽,水汽氤氲,与周围皑皑白雪形成奇异对比。温泉周边,岩石被富含矿物质的热水长期浸泡,染上了斑斓的色彩。一些耐热的苔藓和水草在池边顽强生长。
这里没有“老鹰愁”温泉那种被猛兽盘踞的迹象,显得静谧而诡异。但正如“掌柜”所说,空气中除了硫磺味,还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适的腥甜余韵,地面和岩石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污渍,形状不规则,像是某种粘稠液体溅射凝固而成。
“是血?还是……那种‘地煞阴髓’的残留?”阿海蹲下,用匕首尖轻轻刮了一点污渍,放在鼻下闻了闻,眉头紧锁,“有血腥气,但更浓的是那种腐坏的甜味。”
青茵也感到一阵反胃。她环顾四周,发现在温泉池边缘的几块岩石上,刻着一些简陋的、似乎是用尖锐石头或兽牙划出的符号。这些符号歪歪扭扭,但依稀能辨认出是萨满教中代表“危险”、“禁地”、“净化”的几种变体。
“有萨满来过这里,留下了警告。”青茵低声道,“看来这里也曾发生过不好的事情,可能是变异兽的巢穴,或者……‘幽渊’在此进行过某种小型仪式。”
他们没有停留,加快脚步,打算横穿温泉盆地。就在他们走到盆地中央、最大的一处温泉池边时,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活物,而是来自水下!
那碧蓝的池水中心,毫无征兆地向上鼓起一个巨大的水泡,紧接着,一股浓烈的、混合了硫磺、腥甜和某种刺鼻酸腐气味的墨绿色气体,如同喷泉般猛地从水底涌出,直冲数米高!
气体迅速扩散,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所过之处,池边的苔藓和水草瞬间枯萎发黑,岩石表面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白烟!
“毒气!闭气!快跑!”阿海一把拉住青茵,向盆地另一侧狂奔!
两人捂住口鼻,几乎将速度提到了极限!墨绿色毒气在他们身后弥漫,速度不慢,而且似乎有生命般向着他们逃离的方向蔓延!
“左转!那边岩石高!”青茵眼角瞥见左侧有一片突兀的、如同屏风般的岩壁,立刻喊道。
两人猛地拐向左侧,手脚并用地爬上那片陡峭的岩壁。岩壁上方有一小块相对平坦的台地,暂时脱离了毒气的直接笼罩范围。但毒气依旧在下方的盆地中翻滚,并开始沿着岩壁的缝隙向上渗透。
“这样不行!毒气会漫上来!”阿海焦急道。他们所在的位置并非绝路,但被毒气包围也是死路一条。
青茵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急速扫视四周。忽然,她看到岩壁上方,靠近顶端的位置,有一处不起眼的、被冰凌遮掩的裂缝,裂缝边缘,似乎有人工修整的痕迹,而且……隐约透出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光?
“上面!有路!”她指着裂缝。
没有时间犹豫!阿海率先攀爬上去,用匕首撬开表面的冰凌,果然发现裂缝内部是空的,而且似乎向上延伸!他伸手将青茵拉上来,两人一前一后,挤进了狭窄的裂缝。
裂缝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竟然是一个不大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石室!
石室约十平米见方,四壁平整,角落堆放着一些腐朽的木箱和陶罐,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陈旧草药的气味。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中央,有一个简单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盏早已熄灭、但造型古朴的铜制油灯。而石室的一侧岩壁上,开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外隐隐有光线和水声传来,似乎是通往另一个地方。
“这里……像是个临时的避难所或储藏点。”阿海警惕地检查着木箱,里面是些早已烂成碎片的兽皮和风干的植物根茎(可能是药材)。
青茵则走到那盏铜灯前。灯身布满铜绿,但样式古朴,灯盏边缘刻着与温泉边岩石上类似的萨满符号,但更加精细复杂。她心中一动,尝试着往灯盏中注入一丝微弱的心灯之力。
“噗”的一声轻响,灯盏中心,那早已干涸的灯芯,竟然自发地燃起了一豆极其微弱、却稳定明亮的金色火苗!火苗虽小,却散发出温暖、纯净的光芒,瞬间驱散了石室内的阴冷和陈腐气息,连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毒气残留似乎也被净化了一些。
“这灯……有灵性!”阿海惊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