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军走后,家里像是陡然空了一大半。
林晚晴心里那个洞,呼呼灌了几日冷风后,到底是被生活的琐碎和婆婆赵秀英的陪伴给慢慢填上了。
难过归难过,日子总要往前过,而且,得往好了过。
这日天光晴好,她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脚下放着一个针线笸箩,里面是厚厚的袼褙、崭新的白布和柔软的棉花。
她手里正纳着一只鞋垫,针脚细密匀称,用的是最结实的麻线。
这已经是第三双了。
自从收到陆建军那封报平安的信,知道他已安全抵达,她那颗悬着的心才算落回了肚子里。紧接着,一个念头就冒了出来:得给他寄点东西去。
信里他说“一切安好”,说得轻描淡写,可她又不是傻子。
黑河那地方,光是听名字就觉得寒气逼人。
他一个南方长大的汉子,乍一去,怎么受得了?
军装再厚实,怕是也抵不住那钻骨头缝的冷。
于是,她就开始动手做鞋垫。用的都是好料,棉花絮得厚厚实实,纳得密密匝匝,恨不得把所有的暖和都缝进去。她想着,脚底暖和了,身上或许就能多抗住几分寒气。
赵秀英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盆发好的面,看着儿媳低着头,一针一线认真纳鞋垫的样子,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酸楚。
她把面盆放在院里的石磨上,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开口道:“光鞋垫哪够?那地方,听说能把人耳朵冻掉。我寻思着,再给他烙点硬面馍馍,耐放,顶饿,送到那边也不会坏。”
林晚晴抬起头,眼睛一亮:“妈,还是您想得周到。我光想着他脚冷了。”
“哼,男人家,在外面闯荡,吃饱和穿暖一样重要。”赵秀英说着,手下已经开始麻利地揉面,“你多做几双鞋垫,我多烙点馍,凑一包,给他寄去!让他在那边也尝尝家里的味道。”
婆媳俩一拍即合,小院里顿时充满了忙碌又温馨的气息。
林晚晴飞针走线,脑子里不禁浮现出陆建军收到包裹时的样子。
是会被她这“贤惠”举动感动呢?
还是会觉得她小题大做,瞎操心?
想到他那张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可能会露出点哭笑不得的神色,她嘴角就忍不住弯了弯。
“让你说我装……”她小声嘀咕,手下纳得更起劲了,“这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温顺媳妇’的关怀,沉甸甸的,压得你脚都抬不起来!”
赵秀英那边更是热火朝天。她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把面团揉得啪啪响。
她做的可不是普通的白面馍馍,里面掺了炒香的黄豆粉,还悄悄放了不少油酥,烙出来的饼子外皮硬脆,内里却带着层次,香得很,也顶饿得很。
她一边烙,一边念叨:“得多放点盐,咸点耐放……这小子,从小就嘴硬,信里肯定啥苦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