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的风带着玄武河底特有的腥臊味,像条湿冷的舌头舔过李炎的侧脸。
他蜷缩在排污口那块长满青苔的礁石阴影里,肺部像个破风箱,每一次喘息都扯动着胸腔里的血腥气。
右眼还在不受控地抽搐,视网膜上残留着刚才强行切断连接时留下的噪点——那是无数个无人机摄像头的视角残影,它们像破碎的万花筒,把他的世界割裂得支离破碎。
每一次心跳,都有一股细微却尖锐的电流顺着视神经钻进颅骨,搅动着那团本就不稳固的脑浆。
由不得他缓口气,手机屏幕亮了。
备忘录自动弹出一行新字:【今天不吃辣。】
笔迹是他在屏幕上手写的风格,但那个句号画圈的习惯,分明是她的。
李炎盯着那行字,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连这个该死的系统都在模仿她了,还是说,这是那个所谓的“高晴烟意识模块”离线前留下的某种幽默感?
远处钟楼那口不知多少年没响过的老钟,沉闷地敲了六下。
水面被划破。
一艘用来清理河道垃圾的乌篷小船破开晨雾,无声地靠了过来。
船头坐着个佝偻的老妇人,手里拿着把长柄捞网,那是警局负责清理地下湖卫生的许阿婆。
李炎没动,手已经摸到了后腰的格洛克。
“别掏那玩意儿,费劲。”许阿婆头也没抬,甚至没看李炎一眼,只是用捞网在水里搅了搅,像是真的在捞什么垃圾,“老王以前总说,你这小子谨慎过头就是怂。他让我给你带个东西。”
她把一块沾满黑油污的电路板扔上了岸,那是从某种精密仪器上暴力拆卸下来的残片。
“他在里面给你留了门。”说完这句,许阿婆撑起船蒿,小船重新隐入雾气,仿佛她真的只是路过清理了一块恼人的垃圾。
李炎捡起那块电路板。
板子边缘有烧焦的痕迹,正中央焊着一个极其微型的环境监测探头。
【物品解析:‘母舰’核心舱环境监测模块(报废)】
【数据残留:内部氧气浓度18%,相对湿度92%,伴随高频电磁辐射反应。】
李炎的瞳孔缩了一下。
湿度92%。
哪怕是在地下湖,密封性极高的无人机母舰内部也不该有这种几乎饱和的湿度。
除非,它根本不是漂浮在水面上的船,而是——
脑海中那张从高家老宅带出来的泛黄建筑图纸,突然与此刻的数据重叠。
朱雀峰的祖宅地基下,有一套并未标注在市政管网里的古老供水系统,终点直指警局地下。
“原来如此。”李炎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指尖在虚空中快速勾勒。
那个所谓的“母舰”,其实是一个倒置的钟楼结构,深深嵌入了北岸的岩层。
它顶部那九根用来伪装成支撑柱的导管,根本不是结构件,而是这座城市地下水网的“神经突触”。
林寒不仅窃取了高家的供水系统,他还把控制信号藏在流动的饮用水里。
每一次市民拧开水龙头,都是在给这套庞大的监控网络充能。
李炎从怀里摸出那支几乎见底的【罪痕显影剂】,毫不犹豫地将针头刺入了身边那根锈迹斑斑的排污导管接口。
幽蓝色的药剂顺着水压逆流而上,像一条剧毒的蛇钻进了巨兽的血管。
三秒后。
【系统提示:检测到原始数据包回流】
【来源:中央主机‘清道夫协议’底层日志】
视网膜上的画面猛地展开。
那是一个光线昏暗的指挥大厅。
林寒穿着那身笔挺得有些过分的白色西装,站在巨大的全息台前。
“哪怕是恐惧,也是一种秩序。”林寒的声音优雅得令人作呕,“本次猎杀的目标不仅是低分者,更是所有试图质疑系统逻辑的变量。清洗之后,这座城市将只剩下一种颜色。”
他身后的大屏幕上紧接着跳出一段视频:王铁柱跪在满是油污的地上,眼神涣散,嘴里机械地念出那个只有内线才知道的“sunrise”最高权限口令。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身后的机械臂突然失控,爆炸的火光吞没了那个老兵的身影。
这是林寒准备好的“真相”——王铁柱是引发系统暴走的恐怖分子。
但李炎的右眼死死盯着画面中王铁柱的嘴唇。
不对。
在念到“rise”这个音节时,王铁柱的下唇肌肉并没有收缩,那是念“run”的口型。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右耳后一道陈年烫伤——那是高晴烟第一次教他唇语时,不小心打翻的锡镴熔液留下的。
他在让李炎跑。
甚至连这段所谓的“供词视频”,也是林寒用AI合成的假货。
那个疯子,连死人最后的尊严都不放过。
一股冰冷的暴戾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李炎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腥味的空气。
“既然你想玩媒体战,那老子就给你上一课。”
【机械共感:强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