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划过自己腕内侧——那里,一枚暗红蝴蝶胎记正随呼吸微微发亮,与十年前雨夜中母亲手腕上的印记,严丝合缝。】
李炎感觉到左手掌心那两个字变得滚烫——不是表皮灼热,而是从骨髓深处蒸腾而出的、带着脉动频率的闷烧感,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整条手臂的神经,指尖酥麻,似有细流逆冲向上。
他低头看去,只见那道翠绿色的字迹正顺着他的指尖蔓延,形成一道复杂的、从未见过的咒文——咒文线条在皮肤下微微凸起,如活体藤蔓蜿蜒,所过之处,皮肉泛起细小的颗粒,汗毛倒竖。
高晴烟动了,她以血画符,每一笔都精准地切断了翡翠心脏的脉动——血线离体时带着温热的弧度,落地即凝成暗红结晶,碎裂声清脆如冰凌坠地。
那是高家传承中最古老的禁术——“断脉诀”。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翡翠之心的绿光骤然熄灭,像是被强行掐断了电源的灯泡——熄灭的刹那,整座密室温度骤降,李炎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粒,簌簌落在肩头。
四周蠕动的墙体发出了类似冰层碎裂的“咔嚓”声,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崩解——碎石坠地声由近及远,夹杂着翡翠内部液体急速冷却时发出的、高频的“噼啪”爆鸣。
苏婉清的身影在那股寂灭的力量中迅速淡化。
她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望着高晴烟,嘴角竟然在那张模糊的脸上勾勒出一丝解脱的笑意——笑意未达眼底,那双眼却渐渐失焦,瞳孔深处最后一点绿光,如烛火般无声飘散。
“原来你也肯付出代价……”她轻声呢喃,声音化作细碎的绿点,像萤火虫般汇入高晴烟的眉心——绿点入体时,李炎额角突突跳动,仿佛有冰凉的溪流顺着他与高晴烟之间的共振链接,汩汩注入自己的太阳穴。
【高晴烟眉心骤然刺痛,那些坐标、人名与代码如熔岩般涌入她的意识——而李炎,正通过两人尚未切断的共振链接,同步‘看见’了这幅图景。】
乌托邦真正的轮廓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展现在他面前:在全球九处“龙脉节点”埋设影武者面具,通过共振网络实现群体意识的一体化。
朱雀峰,仅仅是其中之一。
“走!”李炎顾不得消化脑中的信息,他一把捞起虚脱得近乎透明的高晴烟。
她体温骤降,皮肤下的血管透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触之如寒玉,指尖搭上她颈侧动脉,搏动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只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冰凉的震颤。
李炎迅速撕开血迹斑斑的衣袖,将显影剂倒在掌心,混合着自己的鲜血,在密室那道厚重的石门上狂乱地涂抹出一个警徽的轮廓——显影剂带着刺鼻的氨水味,与血的腥气混杂,涂抹时皮肤传来细微的灼烧感,警徽线条在石面上泛起幽蓝微光,像活物般微微搏动。
“喀嚓——”
隐藏在石壁后的机械传动声沉闷地响起,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暗门缓缓推开,露出通往地表的螺旋石阶——门轴转动时逸出陈年机油的酸腐气息,台阶表面覆着一层滑腻的冷凝水,脚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呻吟。
临行前,李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正在崩塌的核心室。
翡翠之心已经变成了一堆毫无光泽的顽石,苏婉清的余烬在空气中彻底消散——最后一点绿光湮灭时,李炎鼻腔内毫无征兆地涌入一股熟悉的、雨后山林的清冽气息,转瞬即逝。
“你说情感不能复制?”他自言自语,嘴角挂着一抹帅痞却疲惫的笑,“可她连痛都替我扛下了,你拿什么去模拟?”
当他们爬出废墟,站在朱雀峰顶时,第一缕晨曦恰好刺破了远处的云层。
那光并不温暖,反而带着一种冷冽的审视感——光刃劈开云絮时,李炎视网膜上留下灼目的紫红残像,耳畔还残留着地下崩塌的余震嗡鸣。
李炎的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马达的震颤透过牛仔裤布料,一下下叩击着大腿肌肉,带着不容忽视的急迫。
他腾出一只手,翻开那条只有几个字的匿名短信:
“影武者计划未止,下一个节点:工匠坊。”
他抬头望向天空。
在灿烂的晨曦中,云层深处隐约闪过一抹银灰色的金属反光,那是一架无人侦察机,像是一只在高空俯瞰众生的机械秃鹫——反光掠过时,李炎右眼瞳孔本能地急剧收缩,视网膜边缘再次闪出那行猩红文字。
与此同时,视野边缘那行消失已久的系统文字,突兀地闪现出最后一道猩红的警示。
【警告:异能共振残留效应持续,高晴烟生命体征深度绑定中,无法解除。】
【——就像两株缠绕生长的藤蔓,根系已在彼此骨髓里扎穿。】
李炎低头看着怀中面色惨白、陷入深层昏迷的高晴烟,又看了看自己掌心那道已经渗入骨肉、隐隐作痛的翠绿色名字——痛感并非持续,而是随她每一次微弱的呼吸,如潮汐般涨落,牵扯着神经末梢。
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在那片被血染红的废墟旁,迎着朝阳低声开口。
“这次,换我做你的锚点。”
远处,老城区的早市或许刚刚支起摊位,炸油条的烟火气正缓慢升腾——那气味穿过山风,带着麦粉焦香、豆油滚烫的醇厚,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人间晨光的暖意。
而在那层人间烟火之下,某种更深、更冷的暗流,正顺着错综复杂的地下街道,向着下一个标记点疯狂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