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缝渗出的潮气裹挟着霉烂的药渣味,在李炎鼻腔里反复搅动,那种黏腻感像极了前世停尸房里散不去的福尔马林。
他侧身贴在剥落的石灰墙根,脊背能清晰感受到砖石传来的死寂,唯独左手掌心那道“晴烟”字迹,正随着他的步频一下下绽开闷烧般的刺痛。
这种痛感在失去了系统的数字化分析后,变成了一种原始而蛮荒的生物预警,每一次抽痛都预示着周遭气压的微小波动。
——像上周在废弃水塔顶,第三次刺痛后三秒,气压计指针突然暴跌,接着暴雨劈开云层。
这痛,是翡翠在替我呼吸。
“你确定林问天还活着?”高晴烟压低的声音在幽深的弄堂里带起一圈细微的空气涟漪,她走得很轻,鞋底擦过青苔的“沙沙”声几不可闻,但李炎能听出她呼吸频率中那一丝极力掩饰的颤动,“钟楼坍塌后,乌托邦的清理序列从未漏掉过任何一个知情者。”
李炎没回头,瞳孔在黑暗中捕捉着一切不自然的几何形状。
他盯着前方那栋摇摇欲坠的危楼,视网膜边缘泛起阵阵生理性的重影。
他屏住呼吸,将左耳贴上冰凉砖墙——三秒寂静,七秒内两次鼠窜声,无规律。
门轴锈蚀度72%,推门角度须控制在11度,才能压住第一声尖叫。
推开“仁济旧药铺”那扇半掩的朽木门,合页尖叫着划破死寂,震得门框上的积尘如雪崩般落下。
空气中浓烈的腐草与铁锈味瞬间侵占了感官,舌根泛起一股类似嚼碎了生杏仁的苦涩。
李炎俯下身,指关节敲击着潮湿的地板,发出的回响从清脆转为沉闷。
他拔出腰间的匕首,刀尖利索地挑开木板缝隙。
在那层布满蛛网的黑暗下,一根婴儿手臂粗细、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微型通风管静静蛰伏。
“找到了。”李炎低声说。
管壁冷凝水珠排列呈蜂巢状,非自然锈蚀。
翡翠矿粉遇潮析出的结晶纹路……这管子,刚通气不到十分钟。
他从怀中摸出一瓶湛蓝的显影剂,那是他前世在禁毒大队养成的习惯。
液体滴入管口的刹那,原本静止的管道内部突兀地亮起一抹幽蓝的荧光,那光色在黑暗中显得极度病态,像是一条正在蠕动的发光虫。
“显影剂变色了……这里有翡翠能量残留。”李炎的视线顺着荧光延伸,眼神逐渐变冷,“他们来过,而且不超过半小时。空气里还没散干净那种臭氧味。”
高晴烟蹲在一旁的土墙边,修长的手指划过一道刻在红砖侧面的痕迹。
那痕迹极细,像是由某种精密的手术刀瞬间切就。
“这不是汉字,也不是已知的任何速记符号。”她的声音在狭窄的室内产生了一种空洞的共振,“这是乌托邦的情绪编码,我在父亲留下的手稿里见过类似的波段……意思是:‘容器适应性突破’。”
她指尖猛地一颤,指甲刮过砖面发出刺耳锐响——这波段频率,和昨夜她烧毁的第七页手稿边角,完全一致。
她猛然抬头,瞳孔因恐惧而急剧收缩,倒映着李炎手中微弱的手电光:“李炎,他们在试戴面具。那些面具在找主人的脑袋。”
两人顺着通风管的走向潜入地下室,腐败的气息愈发浓重,几乎要在肺叶里凝固。
李炎的左脚掌心突兀地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虚空感,那是常年在生死线徘徊磨炼出的重力直觉。
“别动!”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左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死死勒住高晴烟的腰际向后猛拽。
几乎就在同一秒,脚下的青砖地板如受惊的鱼群般哗啦下陷,露出一个布满生锈铁倒刺的捕兽坑。
倒刺尖端涂抹着黑褐色的粘稠液体,在手电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腥光。
李炎左脚脚尖悬在坑沿,碎裂的石子坠入坑底,发出几声沉闷的撞击响。
“看那边。”李炎顾不得平复心跳,手电筒的光柱笔直地射向地下室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