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具人体模型呈三角形排开,它们没有五官,面部被强行扣上了半成品青铜面具。
面具边缘延伸出无数细密的透明导管,精准地刺入模型颈动脉的位置。
幽绿色的液体正在管路中缓慢搏动,发出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吞咽的“咕唧”声。
“情绪剥离药剂……已经进入活体测试阶段了。”高晴烟的指甲死死抠进掌心,指缝间渗出微凉的汗,“这些模型对应的……恐怕是这半个月来下城区失踪的那些流浪汉。他们不需要名字,只需要能够承载药效的皮囊。”
李炎环视这间如屠宰场般的密室,目光落向天花板角落。
那里悬着一枚极小的铜铃,铃身布满暗绿色的铜锈。
他的心脏重重一跳,那种共振频率与前世他在朱雀峰祖宅外听到的守夜铃声如出一辙。
那是高家旧部在极度危险下才会启用的联络信号。
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朱雀峰祖宅檐角那串锈蚀铜铃,此刻正与耳膜同频震颤。
他从兜里掏出一截从钟楼主控台拆下的断裂吊坠链,指尖捏紧,对着铜铃轻轻敲击了三下。
“铛——铛、铛。”
节奏不一,尾音带着一种特殊的颤鸣。
片刻的死寂后,隔壁堆满药筐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沉重的木轴转动声。
一道伛偻的身影缓缓走出,是个满脸褶皱、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灰白色的老药师。
他怀中紧紧抱着一只密封的铅层玻璃瓶,眼神在看到高晴烟的一瞬,从浑浊转为一种近乎悲悯的锐利。
李炎的匕首垂落半寸,刀尖抵住自己左膝——这角度,既能格挡突袭,也暴露了毫无防备的咽喉。
“你是……林问天?”李炎收起匕首,指缝间仍残留着刚才发力时的紧绷感。
老人没说话,只是盯着高晴烟的眉心看,半晌才发出锯木头般的沙哑声音:“你们身上……有她的心跳频率。那种被翡翠诅咒过的、快要烧干的频率。”
林问天缓缓打开怀中的瓶子,一股足以冻结呼吸的寒气溢散开来。
“药剂的核心不是矿粉,是‘梦境’。”老人嘴角牵起一抹惨淡的弧度,“他们提取情感波动最强烈的人的脑脊液,用翡翠的高频振荡将其中的‘爱’与‘恨’彻底剥离。剩下的,就是能把人变成杀戮机器的纯净载体。”
他死死盯住高晴烟:“从你们闯入朱雀峰的那一刻起,你的精神波纹就被打上了标记。你是他们眼中最完美的‘原浆’提供者。”
老人递出一只沉甸甸的加密U盘,指尖触碰到李炎时,李炎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冰凉,那是生命力流失殆尽的征兆。
他注意到老人右手的袖口正不断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血液里甚至夹杂着细小的翠绿色晶体。
“你也曾是那个研究组的人?”李炎握紧U盘。
“我只想赎罪。”林问天推开后门,火柴划过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显得格外刺耳,“去工匠坊……找那个能把面具打碎的人。别让下一个孩子,变成没有梦的傀儡。”
李炎拽着高晴烟冲出危楼的一瞬,身后的药铺内部轰然炸开一团蓝色的火光。
火舌吞噬了那些人体模型,也吞噬了那个老人最后的叹息。
滚滚浓烟中,高晴烟喃喃自语,声音轻得被风一吹就散:“他说心跳频率……李炎,这说明我在他们眼里,偶尔也是个人,对吗?”
李炎没有回答,只是反手扣住了她冰凉的手指,拉着她扎进弄堂更深处的阴影。
而在城市彼端,在那间被遗忘的工匠坊内,原本静置在工作台上的半张青铜面具,那空洞的眼眶深处,一抹血色的红光忽明忽暗,正随着两人逃亡的呼吸频率,诡异地共振着。
远处,地平线尽头正泛起一层惨淡的白。
老城区的烟火气尚未升腾,某种足以将这一切温情彻底绞碎的寒意,已顺着下水道的阴影,提前潜入了那条最热闹的小吃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