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顺着脚底涌向脊椎,李炎感觉到颈侧的旧疤开始发烫;那烫意越来越盛,皮肤下仿佛有熔岩在缓缓流淌,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神经末梢,带来一阵阵晕眩般的恶心。
“李炎!你的重瞳生物电异常飙升——这频率正在反向激活晶片!快停下!”耳麦里传来高晴烟急促的呼吸声,伴随着键盘敲击的锐响;她的声音被隧道壁反复折射,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李炎没有停。
他视网膜边缘的红芒已经连成了片,重瞳在这一刻彻底越过了系统的限制,视野中的世界开始剥落色彩;灰墙褪为暗褐,手电光晕晕染成一片混沌的橙黄,唯有那抹病态的红,如血潮般在视野四围无声涨落。
原本灰暗的隧道墙壁,在他眼中幻化成了一片暗红色的血泊;血泊表面浮着细密气泡,破裂时散发出浓烈的、温热的铁锈腥气。
他看见了。
在那个并不存在的“视角”里,他正跌坐在满是积水的地面上,胸口被某种剧痛撕裂;积水冰凉刺骨,浸透裤管,冻得大腿肌肉僵硬抽搐,而胸口伤口却滚烫,灼热的血汩汩涌出,带着浓重的咸腥与内脏破裂的微甜。
那是陈警官的视角。
视线的正前方,调度室破裂的玻璃后面,站着一个戴着白色无面面具的男人。
那男人优雅地抬起左手,手心托着一枚翡翠怀表。
表盖弹开,金色的指针在翡翠的幽光下疯狂旋转,发出的不是机械声,而是无数冤魂叠加后的哀鸣——那声音并非入耳,而是直接在颅骨内共振,震得牙根发酸,耳道深处嗡嗡作响,仿佛有千万只枯手在脑沟回里来回刮擦。
“咔哒”一声,怀表合拢。
现实感像潮水般退去,李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踉跄着撞在隧道壁上;温热的血溅在冰冷的混凝土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腾起一缕带着铁腥味的白气。
他颤抖着手,从腰间拔出匕首,凭着记忆在那面墙上狠狠刻下了一个扭曲的符号;刀尖刮擦水泥的刺耳“嘎吱”声在死寂中格外惊心,火星迸溅,灼烫的碎屑溅上手背,留下星点焦黑。
那是他在怀表盖内侧看到的,唯一一个代表坐标的乌托邦主脑标识。
“谁在那?”
头顶上方,通风管格栅后传来了三短一长的敲击声;那声音沉闷、短促、带着金属特有的冷硬回响,一下,两下,三下,停顿,再一下——像一颗冻僵的心在铁管里艰难搏动。
一个满脸油污、穿着深蓝色维保服的男人从检修口探出头来,他的眼神木讷却深藏警惕;他额角有一道新鲜的擦伤,渗出的血珠在手电光下泛着暗红,混着油污结成硬痂。
“你是……那个在调度室玻璃上留下指印的重瞳小子?”男人跳了下来,动作轻捷得像只猫,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边缘磨损的黑色磁卡,塞进李炎手里;磁卡带着他掌心的汗湿与体温,表面微潮,边缘的磨损处刮得李炎掌心微微发痒。
“我是陈昊。陈广志是我堂哥。他走之前跟我交待过,如果哪天全城的广播里都响起他的声音,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一个重瞳的疯子。”
“哥说,你脊椎里的东西,比他命还烫手……得亲手交。”
磁卡上还带着男人的体温。
李炎靠在墙上,急促地喘息着,指尖摩挲着卡面上的纹路;那纹路凸起、冰凉,像某种古老符文的拓印,指尖划过时,脊椎处的晶片突然一阵尖锐灼痛,仿佛被那纹路精准刺中。
“这是陈哥在调度室那天,顺手从那台装置上抠下来的‘黑匣子’。”陈昊低声说着,眼神里透出一股死寂般的牺牲感,“他们管那东西叫‘回声核心’。它不光能放录音,它能把你死前最后三秒的脑电波提取出来,做成永久的折磨……他们要让你听见的不是遗言,而是要把你永远关在那三秒钟里,直到你自愿走进那个陷阱。”
李炎将磁卡插入随身终端,屏幕上跳出的波形图瞬间让他的心凉了大半;波形图边缘闪烁着幽蓝微光,数据流瀑布般倾泻,其中三组峰值曲线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像三把齿痕完全吻合的钥匙。
“他们不是要我崩溃。”李炎喃喃自语,眼神穿过幽深的隧道,看向那道绿光亮起的地方,“他们是要用我的记忆做引子,把晴烟的意识当成新的调谐器……他们要的是一个新的‘审判者’。”
他颤抖的手指在终端边缘划出一道血痕,强行唤醒休眠的晶片协议——这是陈广志当年埋入的最后指令:当检测到翡翠频率与特定脑波重合,自动解封三级密钥。
屏幕骤亮,三组数据并列浮现:怀表哀鸣频谱、晴烟昨夜深度睡眠期α波、以及……自己脊椎晶片在幻视中激发出的逆向谐振曲线。
三者峰值严丝合缝。
“不是引子……是校准器。”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晴烟的意识,才是他们缺的最后一块共鸣板。”
隧道口的风卷着雾扑来,他摸出加密终端,拇指重重按向高晴烟的紧急呼叫键。
隧道深处,列车进站的轰鸣声突兀地响起,巨大的风压带着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那腥甜并非血液,而是铁轨摩擦产生的臭氧与陈年淤泥发酵混合的怪味,直冲鼻腔,令人胃部痉挛。
在那幽绿的光晕中,一个戴着面具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轨道中央,对着李炎缓缓张开了双臂;面具表面泛着一层非自然的、油脂般的暗光,映不出任何倒影。
深夜,滨河医院顶层的监测室内,原本平静的波段监测仪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红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
主治医生盯着屏幕上那条呈断崖式下跌的生理指数,手心沁出了冷汗,他猛地推开大门,对着走廊尽头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