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李炎怒吼着冲上前,却被留声机周围一层无形的红色脉冲屏障狠狠弹开;撞上的瞬间,皮肤表面泛起密集的鸡皮疙瘩,仿佛被高压静电扫过,头发根根竖立。
“想进核心,先认出‘他’真正的脸。”林寒的声音突然在虚空中浮现,冷冽得像一把冰锥——音色极薄,却带着金属共振的余震,刺入耳膜后久久不散。
随着林寒的声音落下,四周的记忆碎片迅速拼合,显现出一幕让李炎瞳孔骤缩的影像:年轻时的王慕白坐在实验室里,正对着镜子整理领带,他的相貌与眼前的唐门完全一致,唯一的区别在于,王慕白的脖颈侧面,烙印着一行清晰的黑色编号——07TM;编号边缘有细微的灼伤凸起,皮肤纹理在镜面反光中纤毫毕现。
李炎瞬间识破了这长达十年的骗局。
唐门根本不是什么幸存的背叛者,他只是王慕白死后的一个意识备份。
他在那个老旧工匠坊里的所有自由意志,都不过是主脑为了测试“人类情感稳定性”而故意留下的程序漏洞。
“你所谓的复仇和恨,都是他们写好的代码。”李炎盯着唐门那张由于恐惧而扭曲的脸,“你毁掉陈警官的记忆,是因为你害怕。你害怕看到真正的‘人’,会让你意识到自己只是个没有根的影子。”
“闭嘴!至少我能决定谁该被遗忘!”唐门陷入疯狂,他彻底启动了记忆病毒程序,整台留声机爆发出浓郁的猩红光波,如潮汐般冲向李炎——光波所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发出高频“嗡——”的震颤,皮肤表层泛起灼痛的麻痒。
李炎感觉到前世追查“乌托邦”的所有线索、那些关键的人名和地点,都在这种猩红光的侵蚀下开始熔化——文字在视网膜上流淌、模糊,像被热水烫过的墨迹。
“镜像重构,给我逆转!”
他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将自己的意识化作一根锐利的锥子,逆向扎进唐门的识海。
视角在瞬间完成了极其危险的互换。
李炎看见了——年轻的王慕白为了追求所谓的“永生”,颤抖着在协议上签下名字,钢笔尖划破纸面的“嚓”声清晰可闻;他看见王慕白的尸体被肢解,大脑被培养在发着幽绿冷光的培养槽里,营养液汩汩冒泡,发出细微的“咕嘟”声;他看见唐门在这个身体里苏醒,被灌输了关于“工匠”的虚假人生,直到有一天,唐门在洗澡时无意中发现了脖子后的编号——水流冲刷皮肤的凉意、编号边缘凸起的触感、镜面蒸腾水汽后模糊的倒影,全都带着令人窒息的真实重量。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在这一刻通过意识链接,感同身受地撞击着李炎的灵魂——不是想象,是皮肤发冷、指尖发麻、胃部痉挛的生理反应。
“你不是替身,唐门。”李炎在意识深处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震得自己耳膜嗡鸣。
在红色波峰即将吞噬一切的刹那,李炎调动了最后一份力量,那是高晴烟留在他掌心的那个声音锚点。
“你要敢死,我就天天托梦骂你……”
清脆、泼辣、带着浓郁烟火气的女声,像是一道纯绿色的冷流,在猩红的火海中强行冻结出了一片真空——声波扫过之处,空气凝滞,连心跳都慢了半拍,舌尖竟泛起一丝熟悉的、火辣条残留的微辣与甜香。
那不是数据,是真实存在的情感羁绊,是主脑永远无法模拟的逻辑死角。
“轰!”
现实世界,玄武河上的废弃渔船剧烈摇晃,李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重重砸在满是铁锈的船舱壁上——锈渣簌簌抖落,刮过脸颊留下细小的灼痕,铁锈的腥气混着血味直冲鼻腔。
他手中的第二枚晶片在他指缝间彻底炸裂,化作无数晶莹的碎粉,簌簌飘落时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像一场微型雪崩。
【叮——系统检测到异常逻辑回溯】——提示音清脆如玻璃珠坠地,余音带着金属震颤的嗡鸣。
【当前灵魂稳定度:42%】
【解锁新功能:灵魂锚点(需定期使用特定物品稳定记忆,防止自我认知崩解)】
【系统自动检索中……已绑定物品:陈警官遗物·听诊器】
李炎剧烈咳嗽着,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那支冰冷的老旧听诊器;金属听头紧贴掌心,寒意如针尖刺入,缓慢渗透,而橡胶耳塞则带着人体余温的微黏感。
耳边忽然掠过一声极轻的呢喃,不像来自系统,倒像来自多年前的老巷深处:“小李啊,别总吃泡面,记得按时去吃口热饭……”——声音里裹着灶膛余火的暖意、米粥氤氲的甜香、还有陶钵沿口被摩挲多年的温润触感。
那种温热感让李炎鼻腔猛地一酸,他死死攥住听诊器,视线在模糊中逐渐清晰。
滨河医院里,高晴烟也缓缓睁开眼,她苍白的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透着一种深深的忧虑:“李炎,你还记得他刚才最后说的话吗?”
“他说了什么不重要,”李炎扶着破损的船舷站起身,抹掉嘴角的血迹,“重要的是,天快亮了。”
西面白虎崖,悬崖酒店的控制中枢内。
白素贞盯着屏幕上那道消失的猩红波形,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指节叩击金属台面,发出三声短促、规律的“嗒、嗒、嗒”。
那面曾出现裂纹的镜子已经重新合拢,倒映出她那张完美得近乎虚假的面孔。
“镜渊破了。”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笑,“但那一粒火种,终究还是被我们亲手埋进了他的骨头里。”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穿过云层,照在玄武河冰冷的江面上,却怎么也照不透那层重重叠叠的迷雾。
此时,六点整。
城市远处的喧嚣尚未苏醒,空气中只有草木的冷香和那股若有似无的咸涩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