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晴烟猛地偏过头，在那串字符出现的瞬间，她狠狠咬破了舌尖。
浓郁的甜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那甜腥并非单纯血味，而是混合了口腔黏膜破损的微咸、铁元素氧化的微锈、以及舌尖神经末梢受激释放的肾上腺素苦味，三种味道在鼻腔后壁激烈碰撞，引发一阵生理性的胃部抽搐。
她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贴满电路板的改装发射器，将指尖的血迹涂抹在感应区。
“翡翠逆频，全域广播。”她低声呢喃，声音里透着一股燃尽生命的决绝。
发射器发出一种极高频的啸叫，震得地窖顶部的碎石纷纷落下——那啸叫超出人耳听觉上限，却让李炎的颧骨产生共振，牙齿微微发酸，耳道深处传来蜂群振翅般的“嗡嗡”震颤。
李炎闻到了一股头发被高温灼焦的味道，那是高晴烟体内的异能正透支着每一根神经元——焦糊味里裹着头皮油脂燃烧的微甜，与皮下组织过热蒸发的蛋白质腥气交织，吸气时鼻腔黏膜竟微微发烫。
“代码‘凤凰南飞’……立即封锁龙脊大道三号索道……”她对着发射器急促地低语，每一个字都伴随着胸腔内沉重的拉风箱声——那喘息声粗粝如砂纸摩擦，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肋间肌纤维撕裂般的微痛，呼气时带出的热气拂过李炎耳廓，带着血沫的温热与铁锈的腥气。
话没说完，一抹刺眼的鲜红从她唇间喷溅而出，染红了李炎胸口的衬衫。
那血是温热的，却在落下的瞬间让李炎感到彻骨的寒凉——温热感仅存于布料接触皮肤的刹那，随即被血渍迅速蒸发带走的热量反衬出刺骨的冷，衬衫纤维吸饱血液后变得僵硬板结，紧贴皮肤，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束缚感。
“滋——”
李炎内兜里的对讲机突然传出一阵极短促的电波。
“收到……这里是指挥中心……代号‘凤凰南飞’已确认……正在启动一级响应……”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剧烈的风声和一种重物坠地的闷响——风声里裹着雨前特有的土腥气与高压静电的臭氧味，重物坠地声则通过地面传导，震得李炎脚底板发麻，足弓肌肉本能绷紧。
地窖开始剧烈震动，那些半透明的导管像被激怒的毒蛇，从天花板上垂下，带着电流的微光朝两人缠绕而来——导管未触体，李炎颈后汗毛已根根倒竖，皮肤泛起密集的静电刺痒，仿佛有无数微小的电弧在表皮上游走。
“小李啊……”许阿婆那苍老得近乎透明的身影挡在了他们面前。
她干枯的手指轻触那些数据触须，原本凌厉的触须在触碰到她的瞬间竟诡异地软化下去，“替我告诉陈家丫头……她妈留的腊肉……还在那口青花坛子里，别放坏了……”
她的身影化作一簇纯净的白光，猛然炸裂，强光瞬间清空了通道内的所有阴影——那白光无声无息，却让李炎双目刺痛流泪，视网膜上残留着巨大光斑，同时耳道内响起尖锐的“嗡——”声，持续三秒后才缓缓消退。
“走！”
李炎双臂发力，一把将虚脱的高晴烟横抱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那扇正在缓缓闭合的石门。
身后，林寒最后的低语在回音井中回荡，像是一场跨越十年的告别：“别让他们重置世界……记住，真正的正义，从来不需要批准。”
两人冲出地窖的刹那，清晨微弱的鱼肚白穿透了山间的薄雾——冷冽的山风裹挟着露水湿气扑面而来，李炎裸露的脖颈瞬间激起一片细小的颗粒，而雾气中浮动的微尘在晨光里折射出无数细小的七彩光晕，像一场微型的彩虹雨。
高晴烟无力地靠在李炎的锁骨处，她颈部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那一丝极细的、青绿色的血管纹路正在缓慢暗淡——皮肤触感冰凉滑腻，像一块刚从深井取出的青瓷，而血管搏动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唯有指尖按压时，才能感受到一丝极其缓慢的、如同冬眠生物般的心跳余韵。
“你说……我们还能再去摆个摊吗？”她半睁着眼，视线已经失去了焦距——瞳孔边缘泛着灰白翳膜，眼白处密布血丝，像一张被揉皱后勉强铺平的旧宣纸。
“等抓完最后一个坏蛋。”李炎紧紧扣住她的肩膀，呼吸由于剧烈奔跑而变得粗重，“我天天给你煮面，加双份辣油。”
怀里的听诊器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耳机里不再是核心的低语，而是一段清晰的、属于警用频道的广播：
“各单位注意，我是代号‘凤凰’。目标位置已锁定，收网行动正式开始。重复，收网行动正式开始。”
李炎抬起头，视线越过朱雀峰的边缘。
在北侧那片被浓雾覆盖的地下湖入口处，一艘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快艇正悄然划破水面——快艇破开的水痕泛着幽蓝冷光，水珠溅起时在晨光中悬停半秒，折射出细碎的七彩光斑，随即坠入湖面，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艇首站着一个身影，墨镜后的双眼冷冷地注视着山顶的方向。
与此同时，原本晴朗的天色阴沉得近乎诡异。
大片铅灰色的积雨云在白虎崖上空交汇，远方隐约传来了第一声闷雷，沉闷得像是要把整座城市掀翻——那雷声并非来自天际，而是从地底深处翻涌而上，震得李炎脚底青砖嗡嗡共鸣，牙关微颤，连带胸腔内脏都随频率轻轻震颤。
在那片悬崖的尽头，那座灯火通明的酒店像是一座孤岛，在即将到来的暴雨中闪烁着不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