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们都是盛放神迹的破罐子。”她喃喃道,枯瘦的手指在控制台的一角虚虚一按。
她按下的不是按键,而是李炎颈动脉喷溅出的血雾轨迹——那正是母本系统最薄弱的生物-数据交界冗余区。
那是最后一丝毒素能量,原本是为了拉李炎陪葬,(她指尖残留的紫斑,正与李炎颈动脉追踪器外壳的蚀刻编号一致——那是王慕白实验室的‘殉道者’序列。 )此刻却化作一道诡异的紫光,强行楔入了主控逻辑。
【警告!检测到核心熔断指令!融合进程强制中断30秒!】
苏婉清的身影迅速变淡,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
她侧过头,那张被毒素侵蚀得半毁的脸,竟在消失前露出了一丝属于人类的平静。
“明川错了……你也不完全对。但至少,你敢为了一场没吃完的宵夜停下脚步。”她的声音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句被风扯碎的轻语,“替我,去看看明年的春天。”
“够了。”
李炎抓住这三十秒的死寂,猛地拔出颈动脉处那枚还在搏动的异能追踪器。
他忍着血管撕裂般的剧痛,将沾满自己鲜血和高频脉冲的金属针头,狠狠捅进了母本培养槽的耦合接口。
追踪器针尖迸发的蓝光,与培养槽玻璃上蛛网裂痕共振——李炎瞳孔骤缩:这走向,和王慕白抽屉里那张泛黄的《初源舱拓扑图》分毫不差!
“既然你想收集数据,那就把这十年所有的‘垃圾’都收下吧!”
他疯狂地开启了系统权限,不再是获取奖励,而是反向上传。
老陈抽了一辈子的旱烟味、小吃街炸串的过期油烟、被高晴烟骂成“蠢蛋”时的尴尬、抓获真凶后躲在角落里呕吐的生理反应、那些被救出的市民感激却卑微的笑脸……
【检测到非法写入!系统崩溃中!正在构建人格防火墙!】
“老子不是你的工具!”李炎对着那片耀眼的强光怒吼,声音撞在合金墙壁上引起剧烈的回响,“我是那个天天迟到、被投诉最多的、爱吃路边摊的李炎!是那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警察!”
那一刻,地宫上方九百个开启的培养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每段记忆都携带着独特的生物电频谱:老陈旱烟味是α波震荡,臭豆腐是θ波谐振……当900+濒死脑波被同步,它们自发织成了一把母本逻辑永远解不开的混沌密钥。
那是一份渺小的、关于家庭、关于痛苦、关于爱恨的记忆,都化作了一道道看不见的数据流,顺着地宫的管线疯狂涌入。
那是整个城市的“证言”。
初源舱内的幽蓝光芒在一瞬间暗淡,随即爆发出一股极其刺眼的白光。
液态培养槽的旋转停止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嗡鸣声瞬间消散。
视网膜上的界面变成了一片纯净的金色,随后缓缓隐去,只留下一行古朴的小字:
【试验体α001确认绑定:李炎。】
【权限升级:罪恶审判者(终极)。】
那枚晶莹剔透的胚胎逐渐沉静,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李炎的眉心。
四周的墙壁上,投影突然闪烁了一下。
年轻时的王慕白再次出现,他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目光跨越十年的光影,透出一种释然。
他镜片反光里,闪过一行被删除的日志:【α001第9997次签到,选择记录‘高晴烟骂我蠢蛋’而非‘真凶指纹比对成功’】
“当一个人在绝对的神力面前,依然选择守护那些平庸、琐碎甚至丑陋的平凡……”王慕白推了推眼镜,身形开始虚化,“那么人类文明,就不需要新神的指引。李炎,你赢了。”
影像在消失前,丢下了最后一句话:“接下来的路,系统不会再有指引了。保重,李探员。”
李炎瘫坐在满是碎玻璃的地板上,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刺痛。
他仰起头,望着天花板那道被震出的细微裂缝,一抹微弱、清冷的晨光顺着缝隙洒在他的脸上。
“不用指引了……”他摸了摸兜里那枚碎裂的听诊器,指尖感受着金属的冷硬和真实,“我知道该往哪走。”
而在几公里外的滨河医院,重症监护室的仪器发出一声短促的清鸣。
高晴烟紧闭的双眼微微一动,修长的手指在床单上抓出了一道浅浅的褶皱。
病床旁,那台监护仪上的心跳曲线,原本狂乱的波段逐渐平稳,跳动的频率竟与此时窗外流淌而过的玄武河水波,达到了一种惊人的同步。
监护仪旁,那盆被护士随手搁在窗台的栀子花,花瓣边缘正渗出细小的水珠——和十年前废弃教学楼顶,红裙女孩裙角晃动时,沾上的夜露一模一样。
地宫深处,最后一点电路火花熄灭。
李炎拄着一段断裂的青铜支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地下湖的出口处,那股带着潮湿泥土气息的清风已经吹到了脚边。
他没有回头看身后那片埋葬了无数阴谋的废墟,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前方那段幽暗却笔直的甬道。
外面的世界,正迎来十年后的第一场黎明。
而在那光影交错的市府广场之上,一个蹒跚的身影,正缓缓推开那道连接着黑暗与现实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