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最后一个凶案现场(2 / 2)

“清洗……为了新人类的纯净……”陆明川的呢喃声在空旷的斗技场内回荡,带着某种让人耳膜发麻的低频颤动——那声音并非来自声带,而是沙粒在共振频率下自发震颤所激发出的次声嗡鸣。

李炎没有直接下去,他动作迟缓但稳健地从兜里掏出一个装着透明液体的微型喷雾器,将其对准了上方的通风管道口。

那是他从九百名幸存者体内的基因片段中提炼出的“意志标记”。

当细密的雾气顺着气流飘向下方的沙地时,空气中突然多出了一种类似于雨后泥土、婴儿爽身粉、甚至是廉价烟草混合在一起的、极为驳杂的“人味”——那味道并不温馨,反而带着汗液蒸发后的咸腥、乳脂氧化的微酸,以及尼古丁在肺泡沉积十年的陈旧苦气。

原本沉浸在疯狂中的陆明川突然僵住了。

他那双漆黑的瞳孔剧烈收缩,视线在空气中虚妄地抓取——眼白上暴起数条血丝,眼角因过度聚焦而渗出透明黏液。

在他分裂的感知中,四周不再是冷冰冰的废墟,而是九百个活生生的人。

那些被他视为“残次品”的平民正围着他,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和——他们呼出的温热气息拂过他耳廓,带着面包酵母的微酸、医院消毒水的凛冽、还有校门口糖炒栗子爆裂时迸溅的焦香。

“明川,够了。”一个近乎透明的身影在沙地上浮现。

李炎看着陆明川的脊背猛地抽搐了一下——那不是肌肉反应,是脊椎神经丛在意识冲击下产生的反射性震颤。

那是苏婉清最后的意识波动,它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陆明川那层名为“使命”的铠甲。

陆明川身上的黑色脉络开始崩解,像枯死的树皮般簌簌落下,露出了底下已经彻底衰竭的肉体——剥落的皮屑飘在雾气中,带着陈年石膏与碘伏混合的苦涩气息。

李炎缓缓走下石阶,沙子在鞋底发出咔嚓咔哒的摩擦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干燥的蝉蜕上,碎屑簌簌剥落。

他蹲在陆明川身旁,将那支冰凉的听诊器按在了对方已经快要停止跳动的胸口。

金属圆盘紧贴皮肤的刹那,李炎指尖清晰感受到那具躯体深处传来的、微弱却顽固的搏动——不是心跳,是心肌纤维在彻底坏死前最后一次同步收缩时,引发的皮下组织震颤。

“你还记得三年前出警那天吗?”李炎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角斗场里激起细小的回音,“你说,等案子结了,请嫂子吃饭。”

陆明川的眼球艰难地转动了一下,对准了李炎的脸——眼球表面覆着一层浑浊的泪膜,映出李炎扭曲的倒影,像隔着晃动的水面。

那一刻,他眼里的疯狂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种极致的疲惫——那疲惫沉甸甸地压在眼皮上,让每一次眨眼都像在掀动铅板。

“我记得……她说想吃……城北那家的糖醋排骨……我没买到……”

心跳声在听诊器的耳塞里最后搏动了一下,随即归于寂静——那“一下”之后,并非全然无声,而是耳塞内残留着一段0.7秒的、由金属共振延续的衰减余震,像一口古钟被敲击后的悠长嗡鸣。

李炎默不作声地摘下警帽,轻放在那具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旁。

他习惯性地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签到地点:风月巷角斗场。”

然而,脑海里再也没有了那个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也没有了金色的奖励光芒。

只有远处钟楼上传来的、沉重而悠远的钟声,一声声撞击着这座正在苏醒的城市——钟声裹挟着晨风,拂过他额前汗湿的碎发,带来一丝微凉的潮湿感。

他拄着支架,一步一顿地走出巷子。

老城区小吃街的烟火气已经升腾起来,那是一种混合了油条炸裂的噼啪声、面汤沸腾的咕嘟声,以及人与人之间琐碎争吵的热闹感——油锅里气泡爆裂的“嗤啦”声近在耳畔,蒸笼掀盖时滚烫白汽扑在脸上,带着面粉与酵母发酵的微甜暖意。

裤兜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震得他大腿一阵发麻,那震动频率竟与方才听诊器里残留的心跳余震隐隐同频。

“李探员!高小姐醒了!”电话那头,护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她醒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李炎那家伙,该不会真把我写的结局当真了吧?’”

李炎站在街角,望着晨光下那些为了生计奔忙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痞气的笑——笑意牵动脸颊血痂,又是一阵细微的刺痒。

“不是当真……”他对着手机轻声说,“是照做。”

不远处,一个卖牛肉面的摊位正升起浓郁的白色蒸汽。

那香味穿过潮湿的街道,蛮横地钻进他的鼻腔——浓烈的牛骨汤底醇厚感先至,继而是辣椒油的辛香、葱花的清冽、碱水面的微碱气息,最后是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摊主手背上创可贴的淡淡药水味。

腹部的饥饿感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真实得让人想掉眼泪——胃壁一阵绞紧,发出沉闷的“咕噜”声,与远处钟声形成奇异的二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