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腻且廉价的辣条被齿间咬破,高浓度的工业辣椒油在舌尖爆开——那不是单纯的灼热,是带着塑料包装残留的微涩、香精过量的甜腻,以及油膜裹住味蕾时黏滞的滑腻感;蛮横的辛辣感顺着食道一路灼烧进空荡荡的胃袋,激起一阵剧烈的痉挛,胃壁肌肉抽搐时发出沉闷的“咕噜”声,与远处钟楼余震隐隐同频。
李炎甚至没来得及咽下这口充斥着强烈人工添加剂味道的“人味”——那气味里混着劣质小麦粉的微酸、焦糖色素的苦香,还有舌尖被辣油刺穿后泛起的金属腥气;裤兜里的震动频率便瞬间切断了这种卑微的生理慰藉,高频短振透过粗粝的警裤布料直抵大腿外侧神经,像一根细针反复扎刺。
那是特种警务频道特有的高频短振。
他低头看向屏幕,瞳孔在清晨的强光下骤然缩成针尖——视网膜被刺得泛起青白残影,眼角腺体不受控地分泌出温热泪液,沿着干裂的颧骨沟壑缓缓下滑,留下一道微痒的盐渍轨迹。
来电显示:滨河医院1032号房。
三秒。
屏幕在第三秒准时熄灭,随之而来的是一段未经加密、直接强行弹出的视频——画面炸开的瞬间,扬声器迸出一串尖锐的电流嘶鸣,像生锈铁片刮过黑板,耳道内鼓膜随之高频震颤。
画面是黑白的,噪点极大,像是某种老旧监控系统的信号;雪花噪点并非静止,而是持续翻涌的灰白颗粒,发出低频的“沙沙”声,如同无数蚂蚁在耳蜗内爬行。
画面中心是本该躺着高晴烟的病床,此刻被褥凌乱,像一具被掏空的蝉蜕——棉布褶皱间还残留着人体压出的浅凹印痕,边缘微微翘起,散发出淡淡的汗液蒸发后留下的碱味与消毒水余味。
镜头僵硬地平移,对准了床头柜。
那里压着一张洁白得近乎刺眼的打印纸——纸面反光刺得人眯起眼,指尖隔着屏幕仿佛能触到那种冷硬光滑的覆膜质感;想她活着,就来钟楼顶层签到。
字迹是标准的宋体,没有任何书写者的个性,却在右下角印着一道扭曲的、状如条形码的暗纹——李炎的指腹隔着屏幕摩挲过那道暗纹,皮肤传来细微的凸起颗粒感,像抚过干涸血痂的裂隙;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地宫实验室里那些干瘪的胚胎——福尔马林药水的刺鼻挥发味、橡胶手套摩擦内壁的“吱呀”声、低温金属台面渗出的寒气,瞬间倒灌进鼻腔与指尖。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借着辣条残留的余辣,强迫自己麻木的指尖调出了异能追踪器的底层逻辑包——指甲刮过虚拟键盘时发出“咔哒”的脆响,指腹因长期握枪而覆着的厚茧与屏幕边缘金属包边摩擦,激起一阵细微的静电刺痒。
这枚追踪器早已在地宫战中损毁,但系统残留的握手协议仍在后台疯狂报错——错误提示音是断续的蜂鸣,每一声都像钝刀刮过耳骨,伴随屏幕右下角红光急促明灭,在视网膜上烙下灼热的残像。
在一连串红色的“Denied”跳动中,一个亮得诡异的蓝色信号源在地图边缘闪烁——蓝光穿透力极强,映在李炎瞳孔里时,视神经末端泛起一阵冰凉的麻痒,仿佛有细小的电流正沿视觉通路逆向爬行。
ID:CH-097。
那是陈昊。
三年前,在围剿“乌托邦”外围组织时,被爆炸火光吞没、连尸灰都没找全的技术员陈昊——记忆里最后的画面是冲击波掀飞的笔记本电脑,键盘碎片划过脸颊时带起的锐痛,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硝烟焦糊味、熔融塑料的甜腥气,此刻全被辣油的苦涩重新勾起。
李炎缓缓咽下嘴里那截已经凉掉的辣条,辣油的苦涩在喉间凝结成一个坚硬的硬块,每一次吞咽都牵扯着食道黏膜,引发细微的灼痛与干涩的摩擦感。
他扶着桌沿站起,骨头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哒声——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放大,像枯枝折断,又似老式挂钟内部齿轮咬合的闷响;指节按压木纹桌面时,粗糙的纤维感透过掌心直抵神经末梢。
这不是巧合,是一个死人跨越三年发来的请柬。
老城区钟楼的螺旋梯已经彻底腐朽,每一脚踩上去都带起大片簌簌落下的木屑和陈年铁锈的腥气——木屑飘散时擦过裸露的脖颈,带来微痒的颗粒触感;铁锈味浓烈刺鼻,混着潮湿砖石霉变的土腥,吸入肺叶时引发一阵干咳,喉头泛起铁锈般的微咸。
风在断裂的石墙间呼啸,听诊器的金属盘紧贴在李炎的胸肌上,那是他唯一的节拍器——冰凉的金属紧贴汗湿皮肤,激起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每一次心跳撞击圆盘,都传导来低频的“咚、咚”共振,震得耳道深处嗡嗡作响,与窗外风声形成奇异的二重奏。
就在踏上顶层平台的刹那,视网膜中心突然炸开一圈刺眼的暗紫色波纹——那不是光,是高频电磁脉冲撕裂视觉神经时产生的幻痛,眼前瞬间漫开紫黑色涟漪,耳内同时响起尖锐的蜂鸣,舌根泛起浓重的臭氧味。
检测到同频意识场干扰,系统状态:Critical。
是否启动“意识嫁接”协议?
警告:将短暂共享目标感官与记忆。
系统冗余度不足,存在人格污染风险。
李炎听见风声中夹杂着一声若有若无的呢喃——那声音并非来自空气振动,而是直接在颅骨内腔共振,像有人用指甲轻轻刮擦颞骨内壁;那是昨夜高晴烟在昏迷中,指尖死死抠住他掌心时留下的余温:“别让陈哥……变成另一个明川。”——掌心旧伤疤被回忆唤醒,突突跳动,灼热感与昨夜真实的指压痛感重叠。
明川把自己变成了神,而陈昊,大概是由于太过弱小,只能沦为盛放神的容器。
老陈,如果这是你的路……我陪你走一遭。
确认键按下的瞬间,现实的景象像被重锤砸中的镜面——玻璃碎裂的“哗啦”幻听炸开,同时鼻腔猛地灌入焚烧纸张的干燥焦苦,那气味灼热呛人,熏得眼角刺痛流泪。
感官在零点一秒内被彻底剥离。
李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无限下坠——失重感从胃部直冲天灵盖,耳膜因气压骤变而“砰”地鼓胀,耳道内残留的钟楼风声被拉长成呜咽般的拖音;空气中那种潮湿的泥土味瞬间被焚烧纸张的干燥焦苦替代,焦糊味里还裹着纸浆燃烧时特有的微甜与灰烬的呛涩。
他睁开眼。
这不是钟楼。
这是刑侦支队的档案室。
但所有的架子都在无声地燃烧,灰白色的纸屑像死去的蝴蝶一样在半空盘旋——纸灰拂过脸颊时轻痒如蛛网,落在睫毛上时引发一阵本能的眨动;灰烬飘落的轨迹被热气流扭曲,视野边缘泛起晃动的蜃气。
墙上贴着的通缉令,那些原本狰狞的凶徒面孔,此刻全部扭曲成了李炎自己的脸,带着一模一样的重瞳,正对着他发出无声的嘲笑——画像油墨未干,凑近时能闻到松节油与炭粉混合的刺鼻气味,纸面因高温微微卷曲,边缘发出细微的“噼啪”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