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炎并未在钟楼的阴影里停留太久,他避开了那几处明显的信号增益区,利用生锈的排水管卡位,避开了地面传导上来的引擎震颤。
那一阵阵如蚂蚁爬过足弓的麻痒感在拉开百米距离后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胸腔里如同破风箱般的拉裂声——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肋骨缝隙,喉头泛起铁锈与焦糊混合的腥甜。
他推开刑侦支队一号会议室的大门时,那股浓郁的尼古丁味、陈年茶垢的苦涩以及几十台电子设备高速运转产生的臭氧味,像一堵实墙撞在脸上;空气沉滞得能尝到静电舔舐唇瓣的微麻,舌尖泛起一层薄薄的金属涩。
“李探员,你现在应该在医院。”坐在主位上的刘副局长眉头拧成了一团,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燃了一半,长长的烟灰悬而未掉,散发着一股劣质烟草燃烧后的辛辣气味,灰烬末端因热力微微发亮,映在冷白灯光下像一小截将熄的炭芯。
李炎没有回应,他拄着那根青铜支架,每一步都踏在木质地板的受力点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咚、咚”声——声音并不止于耳膜,更顺着鞋底木纹直抵脚踝骨,震得小腿肌肉微微发紧。
他径直走到主控台前,将那支布满划痕的听诊器压在感应区,顺手扯下一根数据线,粗暴地插进了自己耳后的皮下接口;金属接头咬合的“咔哒”轻响,伴随一阵尖锐的电流刺痒,从颈侧窜上耳后。
“看大屏幕。”
画面炸开的瞬间,会议室的灯光因电压不稳而轻微闪烁,明暗交替的刹那,李炎视网膜上残留的紫黑色噪点尚未消退,耳内已灌满高频电流嘶鸣——那声音并非单频,而是裹挟着底层50Hz的嗡鸣,震得牙槽隐隐发酸。
那是一段极度不稳定的意识回溯影像,黑白噪点疯狂跳跃,发出刺耳的电流嘶鸣。
影像中,陈昊被束缚在充满电解液的槽体里,他的脸皮因肌肉痉挛而扭曲,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反复切割:“清洗……清洗开始……容器载入35%……”——声波在密闭空间里形成粘稠回响,仿佛有砂砾正缓慢碾过耳道软骨。
“这是伪造的模拟信号!”坐在角落里的赵七猛地站起,他推了推那副金丝边眼镜,指尖因为用力过猛而按在桌面上泛出惨白,镜片反光一闪,掠过一丝极淡的、被体温烘出的旧纸墨味;“李警官,你刚经历了地宫坍塌,由于脑神经受损产生幻觉是正常现象。为了案件的严谨性,我建议暂停调查,立刻对你进行强制心理干预。”
赵七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在紧张的空气中散开,这种刻意营造的儒雅在李炎看来,比腐烂的尸臭更令人作呕——檀香深处却悄然浮出一缕陈年档案纸的微酸,像一枚埋进呼吸里的针。
李炎缓缓转过头,重瞳在冷白色的荧光灯下泛起一层幽幽的紫芒,瞳孔边缘细密的血管因高压而微微搏动,投下蛛网般的暗影。
他没有反驳,而是从怀里掏出那枚损毁的异能追踪器,轻轻扣在会议桌正中央;金属外壳与红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短促干涩的“嗒”,震得桌面积尘微微腾起。
“人格镜像,开启。”
刹那间,李炎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去,骨节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爆鸣,如同枯枝在冰层下寸寸断裂。
他的双眼竟在大众广视之下,迅速褪去黑白,转而溢满了一种冰冷、机械、透着毁灭气息的金属蓝光——蓝光并非均匀铺展,而是自瞳孔中心螺旋扩散,所过之处,眼白泛起细微的电路蚀刻纹路。
“……我不想杀她。”李炎开口了,声音不再是平时的痞气,而是带上了陈昊那特有的、甚至有些颤抖的鼻音,以及一种诡异的机械重叠感,声带振动频率忽高忽低,像接触不良的扬声器,“可它在我脑子里说话……那根针……那根针在搅我的骨髓……救救我……李炎,救救我……”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刘副局长指尖的烟灰终于坠落,砸在红木桌面上,碎成一滩灰白的齑粉,细微的“簌簌”声在死寂中清晰可闻,粉末边缘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珍珠光泽。
赵七按在桌上的手指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虹膜边缘因强光刺激而泛起一圈生理性的水光。
李炎的意识在这一刻彻底下沉。
他不再是李炎。
他顺着陈昊记忆中那条冰冷、粘稠的河流逆流而上。
河流里漂浮着无数破碎的公式、染血的警服碎片,还有烧焦的纸灰——纸灰拂过意识表层时,带来真实的灼烫感与灰烬颗粒擦刮的微痒。
在意识河流的转弯处,一座横跨虚无的石桥突兀出现。
陈警官的残影就站在桥头,手里拄着那根磨掉了漆的旧式警棍,棍首铜箍早已氧化发黑,却与李炎手中青铜支架的纹路,在意识微光中隐隐共振;烟草味混着一股正气的厚重感扑面而来,那味道里还裹着旧制服棉布被阳光晒透后的暖香。
“老陈……”李炎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数据波动的嗡鸣,声波在颅骨内壁反复撞击,震得太阳穴突突跳动。
“系统选你,不是因为你强。”陈警官的残影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意识空间里化作指引的箭头,指向远处一栋正被烈火吞噬的小屋,“是因为你从不把兄弟当工具。去吧,去看看那个还没被代码覆盖的‘原点’。”
李炎猛地冲向那团火焰。
他闻到了木材燃烧的焦苦,听到了木梁断裂的“咔嚓”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在耳道内形成混响衰减;还有小女孩绝望的哭喊,声波带着高频颤音,刺得耳膜发紧。
他看见年幼的陈昊,那个脊背单薄的孩子,正死死背着瘦弱的妹妹,在滚滚浓烟中爬行。
他的掌心被炭火烧灼出滋滋的响声,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甜腥味,那气味钻入鼻腔时,喉头本能地涌上一阵苦胆汁的反流。
就在他力竭昏迷的一瞬,一双戴着白色橡胶手套的手伸了过来,随之而来的,是福尔马林那让人窒息的冰冷寒气——寒气并非单纯低温,而是带着药液挥发时特有的、麻痹神经末梢的刺痛感,指尖皮肤瞬间绷紧起栗。
“检测到外部入侵,启动最高防御机制。”
现实世界中,会议室的监控探头突然自行转动,全部死死锁定了李炎;云台电机发出低沉的“嗡——”声,像毒蛇昂首时骨骼摩擦。
被特勤队押解在隔壁观察室的陈昊突然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他额头的青筋暴起,左眼的机械义眼瞬间过热,滋出一股刺鼻的焦糊白烟;白烟升腾时带着塑料熔融的甜腻与金属烧蚀的腥臭。
他猛地挣脱了合金手铐,甚至撕裂了手腕的皮肤,鲜血滴在冰冷的瓷砖上,发出“哒、哒”的声音——血珠坠地瞬间溅开的细微“啪”声,与瓷砖导热带来的足底寒意同步抵达神经。
陈昊拔出警卫的配枪,机械义眼在大厅里疯狂扫射,最终定格在李炎所在的墙壁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