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义真实?”
李炎嗤笑一声,拧开手里的玻璃瓶,一股极其刺鼻的苦杏仁味瞬间弥漫开来——那气味尖锐冰冷,直冲天灵盖,鼻腔黏膜瞬间绷紧,喉头泛起本能的干呕感。
“这玩意儿是从陈昊贴身口袋里搜出的密封试管——标签写着‘M-7号应急镇静剂’,但化验科发现它混了暗河毒素。”李炎把瓶口凑近赵七的鼻子,看着对方的瞳孔瞬间剧烈收缩,“‘视网膜格式化药剂’,主要成分是暗河毒素和梦境萃取物。你们就是用这东西,让陈昊把那个小女孩看成了怪物,对吧?”
赵七的脸色终于变了,那种文雅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纹,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汗珠滑落时带来冰凉的触感。
“你们这帮神棍最怕的其实不是死。”李炎身体前倾,那双重瞳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冷的紫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你们怕的是,哪怕全世界都闭上了眼,还有一个警察死活要记住真相。哪怕只有一个凡人,不肯按照你们的剧本做梦。”
他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阴影里,技术科的小王颤巍巍地举起平板电脑。
屏幕上播放着一段高清视频——画面里,正是此时此刻的“赵七”,正声泪俱下地供述着“乌托邦”的整个操控流程,甚至连密钥生成的算法都背得一字不差。
“这……这是合成的!”赵七的声音变得尖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带撕裂般发出高频颤音。
“当然是合成的。”李炎冷冷地看着他,“但你猜,如果我把这段视频发给你的上线,在那只‘虚妄之眼’启动之前,你会先变成弃子,还是英雄?”
赵七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连微表情都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自己”,心理防线像被蚁酸腐蚀的堤坝,轰然崩塌。
“朱雀峰……地下三层……入口在祠堂……”
李炎没回警局。
他拐进街角24小时药房,买了三副厚胶皮手套、一瓶工业酒精、一支强光手电——光束照在收银台玻璃上,映出他右眼瞳孔里尚未散尽的幽紫残影。
深夜,朱雀峰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满山的枯草发出“沙沙”的哀鸣;风掠过耳廓时,像无数细针在扎刺,鼻腔里灌满霜气与野蔷薇枝条断裂后渗出的青涩苦汁味。
高家祖宅早已是一片废墟,残垣断壁间长满了带刺的野蔷薇,在月光下像是黑色的鬼爪;李炎拨开一丛荆棘时,尖刺刮过手背,留下几道火辣辣的细痕,渗出的血珠带着温热的咸腥。
李炎按照赵七供出的方位,在祠堂坍塌的供桌下找到了一块刻着云纹的地砖。
他拔出异能追踪器,将其狠狠插入地砖中心的凹槽。
“咔——轰隆——”
沉闷的机括声从地底深处传来,积攒了十年的灰尘腾空而起,呛得他猛咳一声,喉头泛起土腥与陈年朽木的霉苦。
地面缓缓裂开,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螺旋阶梯。
墙壁上那些古老的符文因为接触到空气而微微泛起蓝光,那纹路,竟然与地宫里的初源舱符号如出一辙;李炎的异能追踪器突然发出蜂鸣:【匹配度99.8%……源代码逆向解析中:确认为‘王慕白笔记’手稿第7页拓片原始母版。】
阶梯向下延伸,空气骤然变得阴冷潮湿,带着地下岩层特有的土腥与微量臭氧的金属涩味;每踏下一阶,脚下石阶都传来微弱的共振,震得小腿骨发麻,耳道内压力变化引发轻微耳鸣。
李炎握紧了手里的听诊器,指腹摩挲着上面缠绕的电工胶布——那粗粝的锈蚀感与胶布的黏滞,是他此刻唯一能攥住的真实。
“晴烟,以前都是你给我留线索,这次,换我来找你。”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视网膜上突然弹出一个血红色的警告框: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危能量场。启动“双重人格控制”协议。】
【说明:为抵抗精神污染,系统将强制绑定陈昊的意识碎片作为精神锚点。
代价:未来每72小时,宿主需与陈昊交换一次记忆片段以维持人格平衡。】
【是否接受?】
李炎看着那个闪烁的选项,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交换记忆?
意味着要一次次重温陈昊临死前的痛苦,也要让那个憨货看遍自己脑子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算计。
“行啊。”他低声自语,“反正我还欠他一顿火锅,连本带利,还得起。”
确认键按下。
螺旋阶梯的尽头,是一间巨大的圆形密室。
这里没有灰尘,没有腐朽的气息,只有精密到令人窒息的科技感;空气异常洁净,带着低温金属与离子净化器运行时特有的、微带静电的清冽感,吸入肺腑时舌尖泛起一丝薄荷般的凉麻。
密室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大水晶眼球。
它并非静止,表面像液体一样缓缓流动,无数张人脸在其中浮现又消失——那是整个滨河市正在沉睡的人们的梦境投影;人脸轮廓模糊,却能听见极细微的呓语汇成的背景嗡鸣,如同千万只蜜蜂在耳道深处振翅。
当李炎踏入密室的那一刻,水晶眼球突然停止了流动,缓缓转动,巨大的瞳孔死死锁定了李炎;眼球转动时,内部液体摩擦发出低沉的“汩汩”声,像深井水位在急速涨落。
“欢迎回来,审判者。”
一道分不清男女的机械合成音在密室里回荡,带着某种神圣的回响;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颅骨内壁共振,震得牙槽发酸。
“现在,请您做出选择。左边是‘遗忘’,只要启动,所有人都会忘记痛苦,活在我们编织的美梦里;右边是‘看见’,他们将看到世界的丑陋、罪恶和绝望。谁该被看见,谁该被遗忘,由您定义。”
李炎看着那颗眼球,像是看着一个笑话。
他没有走向左边的控制台,也没有走向右边。
他径直走到水晶眼球的正前方,从怀里掏出那枚老陈给的、锈迹斑斑的旧警徽。
“定义个屁。”
李炎把警徽狠狠地按在控制台核心的晶体上,那粗糙的铁锈与完美光滑的水晶表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滋啦”一声,火星迸溅,灼热的金属碎屑溅上他手背,留下针尖大的灼痛。
“老子的选择,从来只有一个——谁都别想替我说,什么叫‘干净的世界’!”
——可若连“脏”都无人记得,又拿什么去擦?
“咔嚓!”
警徽嵌入晶体,就像一颗钉子钉进了精密的硬盘。
无数道裂纹以警徽为中心,瞬间爬满了整颗水晶眼球;裂纹蔓延时发出密集的“咔咔”脆响,如同冰面在极寒中寸寸崩解。
“警告!逻辑核心崩溃!能量溢出!”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裂声,水晶眼球炸成了漫天的粉尘;冲击波掀得李炎衣角狂舞,粉尘扑面而来,带着水晶碎屑的微凉与电路烧毁后特有的焦糊臭氧味。
一道耀眼的幽蓝光柱冲破了朱雀峰的地表,如同利剑般刺破厚重的云层,直指漆黑的夜空。
那道光并没有消散,而在云端折射,在滨河市的上空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指向了遥远的东方——那里是青龙山的深处,也是风暴真正的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