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幽红的微光像是蛰伏在阴影里的毒蛇,在扭曲的金属片上跳动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频率,光斑随呼吸明灭,像垂死者将熄的脉搏。
李炎感到后槽牙一阵细密的酸麻,那是重瞳在超负荷解析未知代码时带来的生物电过载;视网膜残留的紫红残影突然暴涨,像熔岩般灼烧视野——这是重瞳在超频解析时发出的最后警告:再滞留3秒,神经突触将开始不可逆钙化。
他用力闭了闭眼,试图将那股烧灼感挤出眼眶,视网膜边缘留下的紫红色残影却迟迟不肯散去,边缘正渗出蛛网状的细微金芒。
怀里的重量很轻,高晴烟的身体冷得像是一块刚从冰库里取出的生铁,隔着作战服传来沉甸甸的寒意,仿佛抱着一截深埋地底百年的玄铁碑。
李炎能感觉到她的指尖正贴着他的肋骨微微抽搐,那种频率极快、极其紊乱,像是有一台生锈的打字机在她皮下疯狂敲击,每一次颤动都让他的肋间肌肉本能绷紧。
他低下头,看见她的瞳孔深处正浮现出一层细密如蛛网的翡翠色纹路,在晨光的折射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幽绿,纹路随她呼吸明暗起伏,如同活物在虹膜上缓慢爬行。
叮——
视网膜左上角,那个从未出现过的血红色弹窗毫无预兆地炸开,震得李炎太阳穴突突狂跳,耳道里嗡鸣不止,像有千万只铜铃在颅骨内壁高频共振。
【检测到“翡翠悖论场”生成,逻辑坍塌率:14%】
【定位源:朱雀峰祖宅地心】
李炎的呼吸滞了一下。
追踪器的外壳在掌心微微发烫,那是内部电路因高频信号撞击而产生的物理性升温,金属表面蒸腾起一丝焦糊的臭氧味。
这不是系统的常规提示,倒更像是某种底层协议在崩溃边缘发出的尖啸。
他低声骂了一句,手臂下意识收紧,隔着薄薄的作战服,他能感受到高晴烟冰凉的呼吸喷在颈侧,带着一种陈年艾草燃烧后的苦涩气味,混着铁锈与未散尽的硝烟余味。
就在他准备转身寻找下山路径时,高晴烟的嘴唇轻微颤动了一下。
那声音很轻,却精准地穿透了山巅呼啸的风声,刺入他的耳膜,像一根冰针扎进鼓膜深处。
别过来……你会死在这里。
李炎的身形猛地僵住。
这句话像是一枚生锈的钉子,将他钉在原地。
前世在那场惨烈的围剿中,在他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高晴烟也是这样看着他,用同样干涩、决绝,甚至连尾音颤抖频率都分毫不差的语调,对他说了这几个字。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接蹿上天灵盖,李炎觉得自己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耳中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撞在冻僵的胸腔壁上。
他没有低头去求证,而是加快脚步,踩着满地支离破碎的金属零件冲向废墟边缘。
玄武河上的雾气此时正像煮沸的白粥一样翻涌,将远处的钟楼残影拉扯得歪斜扭曲,水汽裹挟着青苔腐叶的腥气扑面而来。
索道车站的钢缆在风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像是一串断断续续的哀鸣,每一次摩擦都让李炎的牙根微微发酸。
李炎背着高晴烟,费力地钻进那台破旧的索道车厢。
他反手锁死舱门,从腰包里掏出那支听诊器——黄铜听头冰凉,却在指尖留下细微的、类似静电吸附的麻痒感,仿佛它一直记得高晴烟的体温;将冰冷的金属听头死死贴在高晴烟的胸口。
舱内的空气凝滞而潮湿,混杂着机油味和高晴烟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草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雨后铁轨的金属腥气。
李炎屏住呼吸,耳膜紧贴着听诊器的软管。
咚——咚——
那是他自己脉搏,沉稳而有力,震得耳膜微微发麻。
咚……咚……
那是高晴烟的心跳。
李炎的瞳孔骤然收缩。
两组心跳之间,始终存在着一个极其精准的跳跃——0.7秒。
它们完全错开,却又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互补节奏,仿佛这台狭窄的车厢正滑向两个流速完全不同的时间轨道;辣条的甜腻、牛肉面的热气、老陈烟盒上磨花的‘滨河公安’四个字……这些被系统判定为‘冗余情感数据’的碎片,此刻正以0.7秒的精准心跳间隔,在他颅内轰鸣。
【解锁功能:“因果逆转”(限用1次)】
【代价:宿主将直面“存在本质”真相】
【是否启动?】
幽紫色的光幕在眼前闪烁。
李炎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低哼:“又要拿记忆换命?你们这帮程序,玩来玩去就这一套。”
他的右手下意识摸向胸前的内兜。
指尖触碰到了一枚冰冷坚硬的物体——那是从陆明川尸体旁捡回来的微型芯片。
芯片边缘的金属棱角硌得他指腹生疼,他借着微弱的晨光看了一眼,上面刻着一行细小的编号:α001B。
——和陆明川实验室硬盘里反复闪过的加密目录名,一模一样。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荒谬的推论在他脑海中像野草般疯长。
缆车撞击支架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朱雀峰祖宅那苍老的飞檐在浓雾中显露出来,祠堂地砖下,那扇原本严丝合缝的密室入口不知何时已自行开启,像是一张等待多时的巨口。
李炎背着高晴烟踏入室内。
这里不再是他记忆中那个通往地下的狭窄阶梯,而是一个由无数面巨大镜子构成的离奇空间。
镜墙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千万个重叠的身影,光斑在镜面间疯狂弹跳,刺得人眼角生泪。
李炎看见无数个“自己”正抱着“高晴烟”,向着深不见底的镜像尽头走去,每个倒影的唇形都在同步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炎从怀里掏出最后半瓶罪痕显影剂,猛地喷洒在虚空中。
这玩意儿是老陈临终前塞进他战术背心夹层的,当时只说‘能照见世界褶皱,别问原理’。
浅绿色的荧光粒子并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空气里,缓慢勾勒出了一道道隐藏的空间褶皱,像无数条发光的蚕丝缠绕在虚空之中。
整座祖宅的底层逻辑似乎已经被某种力量彻底重写,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镜像迷宫。
李炎,你不是来救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