Ω2落地的瞬间,地板上的积水像被炸药引爆一样向四周迸射——水珠撞上墙面,迸开细密的“噼啪”声,溅到李炎脸上,带着福尔马林残留的刺鼻苦味。
李炎没说话,他在肌肉收缩的刹那,大脑已经先一步计算出了对方的突进轨迹。
侧身、压低重心的同时,左轮枪口已经吐出了橙红色的火舌。
“砰!砰!砰!”
三发子弹呈品字形咬进了Ω2的左肩和膝盖。
显影剂在伤口炸裂的瞬间,Ω2左膝关节处爆出一簇电火花——那是他紧急调用备用伺服电机强行接管运动神经的应急响应,但右肩的神经通路已被彻底短路,整条手臂垂落下来,指尖不受控地抽搐着。
但他没有退后,甚至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痛觉?”Ω2低下头看了一眼正在渗出淡紫色血液的膝盖,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那种低端的防御机制,在高先生的图纸里,属于‘必须删除的冗余变量’。”
对方猛地向前跨出一步,那股速度直接撞碎了空气,带起一声低沉的爆音——音波撞上李炎鼓膜,耳内嗡鸣不止,视野边缘泛起灰白噪点。
李炎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全速行驶的货车正面撞中,肋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地传进耳膜;剧痛尚未炸开,一股温热的液体已顺着气管上涌,带着浓重的铜腥气漫过喉咙。
他眼前的视野开始发黑,【罪罚之眼】在极限负荷下强行开启。
三十秒后的画面在脑海中如闪电般劈过:Ω2用那双冰冷的手撕开了自己的胸膛,将一个还在跳动的、散发着暗红色微光的生物模组,强行按向虚空,而虚空的另一端,是远在工匠坊的高晴烟的投影。
“做梦!”
李炎忍住喉咙口翻涌的血腥气,手指猛地按下手环上的引爆键。
那是他进屋前,在配电箱边缘埋下的最后一枚高频电磁干扰器。
“滋——!”
所有的灯光在瞬间熄灭。
黑暗像是一块沉重的黑布,死死捂住了所有人的视线;绝对的静默中,唯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心跳擂鼓般的轰鸣、以及耳后矩阵仍在持续输出的、高频而稳定的“滋…滋…”声。
李炎凭着记忆中最后捕捉到的方位,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顶着剧烈的头痛扑了过去。
他在黑暗中锁住了对方的喉咙,将那具冰冷得没有体温的躯壳死死压在冷硬的水泥地上——水泥地的寒气透过湿透的衣料直刺骨髓,而Ω2颈侧皮肤却异常光滑,像覆盖着一层致密的陶瓷釉。
“你阻止不了进化!”Ω2在黑暗中嘶吼,声音像是坏掉的金属音叉在疯狂震颤,“我们本该合为一体!你应该成为这个城市的神,而不是在泥潭里爬行的虫子!”
“你可以长得跟我一样,甚至可以比我更强。”
李炎急促地喘息着,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皱巴巴、还带着一点油渍的旧纸袋。
那是那晚和父亲吃完臭豆腐后,他一直塞在内兜里的残留物——纸袋上还沾着一点褐色酱汁的油斑,凑近时能闻到焦糊豆豉与蒜末发酵的浓烈辛香,指尖捻起时,油渍在指腹留下微黏的、温热的触感。
“但你永远成不了我。”
——这念头不是突然迸发。
三小时前回溯仪蓝紫线条坍缩时,坐标旁闪过一行被擦除的旧代码:【EMOTIONAL_ANCHOR_PROTOCOL:唯一可扰动Ω基频的混沌变量】。
他将纸袋狠狠贴在Ω2的额头。
【实体化记忆碎片·情感锚定】——发动。
在那一瞬间,无数琐碎、杂乱、甚至有些滑稽的画面,顺着李炎的指尖疯狂涌入Ω2那片名为“纯粹逻辑”的大脑。
那是路边摊臭豆腐冲鼻的焦香;是父亲粗糙的手心摩挲头发时的微刺感;是高晴烟皱着眉头嫌弃他吃相难看,却又趁他不注意悄悄咬走一小块时的那抹转瞬即逝的笑意;是战友临死前,紧紧抓着他的衣领,喷着血叫他“头儿”时的那股热浪……
这些画面没有任何逻辑,也不具备任何“进化”的价值。
但它们是烫的。
“这些……太烫了……为什么……这么吵……”
Ω2眼神里的冷漠被一种名为“混乱”的惊恐取代。
他那由精密数据和无痛神经构筑的躯壳,在这些充满了“人味”的杂念冲击下,开始像被高温炙烤的蜡块一样崩解。
随着一声沉闷的、如同气泡破裂般的声响,所有的压力在刹那间消散。
李炎身下的人影化作了无数灰白色的尘埃,被窗外灌进来的冷雨一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炎瘫坐在满是积水的地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下意识摸向高晴烟脖颈——那枚红光烙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像一盏接触不良的LED灯,最终熄灭,只余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微微搏动。
朱雀峰实验室角落,一台蒙尘的旧终端屏幕突然亮起,自动播放起一段被剪辑过的监控录像:画面里,年轻的高明远正将一枚暗紫色晶体嵌入自己太阳穴,晶体表面,赫然刻着与李炎手中“虚妄之眼”碎片完全一致的螺旋纹路。
然而,还没等他把那口血痰吐出来,胸口处却传来了剧烈的震动。
那是系统的声音。
它不再是平日里那种平板的电子音,而是一种带着某种莫名期待的、高频的嗡鸣。
【检测到Ω序列第三体信号激活。】
【当前坐标:风月巷,赌场VIP包厢。】
【Ω REBOAGED:主意识体(Ω1)已湮灭,次级备份体(Ω2)已清除,三级应急体(Ω3)正在风月巷生物服务器中载入——融合进度:20%……21%……】
远处朱雀峰下的钟楼,电子屏在雨幕中缓缓亮起。
那抹原本代表宁静的绿色正在被一种狂暴的紫黑吞噬,跳动的字符像是一场无法阻止的瘟疫。
风月巷那鳞次栉比的霓虹招牌在雨水中倒映成破碎的色块,而在全城最喧闹、最糜烂的那栋大楼顶层,一扇暗沉的实木大门正被缓缓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