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内积满了陈年灰尘,被急促的呼吸一搅,化作无数细碎的毛刺钻进鼻腔,激得气管阵阵发紧。
李炎紧贴着冰冷的金属内壁,肋骨断裂处随着每一次匍匐而反复磨砺着神经,每一次挪动都伴随着冷汗。
透过格栅缝隙向下望去,包厢内并没有预想中的纸醉金迷。
大理石地砖映着幽蓝的冷光,几十面错落悬浮的虚拟屏幕像是一座微缩的碑林,屏幕上反复翻滚着李炎再熟悉不过的画面。
从校园幽灵案中他冷漠推演的身影,到玄武河边被血色染透的制服。
视频被刻意剪辑过,帧率跳动间,那些为了救人而爆发的狠戾被无限放大,配上低沉的鼓点,在视觉上构筑出一个披着正义外壳的私欲疯子。
Ω3就坐在那堆“碑林”中心。
他穿了一件和李炎一模一样的便服,指尖轻缓地划过屏幕上李炎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圣洁的偏执。
“这些恨意多美。”Ω3的声音透过通风口传上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叹息,“你明明那么恨这个世界,恨它的不公,恨它的腐朽,为什么还要把自己钉在名为‘职责’的十字架上?”
他摊开手心,一枚刻着“ΩFINAL”字样的生物芯片在灯光下闪烁着妖异的紫红。
那芯片边缘长着细小的、如触须般的生物纤维,正随着某种频率微微翕动,仿佛在渴求温热的血肉。
“只要融合完成,我就替你解脱。所有的仇恨,由我来背。”
李炎握着格栅的手指猛地收紧,粗糙的金属边缘割破了指腹,渗出一丝甜腥。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克隆体。
那种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的酸涩与狂躁,通过某种冥冥中的量子纠缠,正疯狂撞击着他的理智——左耳鼓膜深处,传来和Ω3心跳完全同步的‘咚、咚’震颤。
对方那双眼里承载的,是他重生以来无数次夜半惊醒时,对战友惨死的愧疚,对乌托邦摧毁他前世人生的泼天恨意。
那是他心里最黑的一块骨头。
“他不是假货。”李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高晴烟紧贴在他身后,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略显狼狈的侧脸。
她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指尖用力地挤进他的掌心,用那种近乎疼痛的力度强行锚定着他涣散的意识。
“那你告诉我,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李炎死死盯着下方的芯片,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鼻翼间似乎又闻到了那种刺鼻的、带着焦糊豆豉味的臭豆腐香气。
那种廉价的、充满烟火气的“人味”,像是一根细针,在漆黑的泥潭里扎开了一个透光的孔。
“我想活着,请你吃顿热的。”
格栅在瞬间被李炎用蛮力蹬开。
他在空中调整姿态的刹那,右手已扣动了那把哑光黑色的左轮。
“砰!”
火舌撕开了包厢内的沉寂,但子弹在靠近Ω3半米处便像是陷入了无形的胶质,被一层肉眼可见的空气褶皱硬生生弹开,Ω3耳后芯片接口处,一缕紫烟正嘶嘶逸出。
Ω3站起身,脸上没有惊恐,反而露出了一个如见老友的微笑:“你们终于来了。我知道你会来,因为我也记得,她说过这句话。”
他指的是那份被剥离的记忆里,高晴烟在某个雨夜的随口之言。
随着Ω3举起芯片的动作,包厢四周的实木墙面轰然炸裂。
十二道银灰色的影子破墙而入,那是王慕白残党操控的镜像傀儡。
高频震荡刀刃划破空气的嗡鸣声,震得人牙槽发酸,呈半圆弧形封锁了所有退路。
“走!”
李炎回身一掌将高晴烟推向大门方向。
但他低估了这个女人的倔强。
高晴烟在落地的一瞬,反手抽出了发簪。
那枚特制的金属簪尖没有刺向敌人,而是狠狠扎进了她自己颈侧那个尚未痊愈的红光烙印。
一缕殷红的血顺着簪身滑落。
“梦织术·伪界。”
伴随着她略显沙哑的低吟,整间包厢的光线诡异地扭曲起来。
空气中浮现出数十个虚幻的高晴烟残影,她们或走或立,每一具都带着真实的体温波动。
镜像傀儡的传感器在瞬间过载,刀刃在空气中划出杂乱的弧线,却始终无法锁定真实的落点。
李炎眼前的视野骤然转为纯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