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炎指尖一划,虚空中裂开一道幽蓝切口。
那不是投影,不是幻象——是主脑防御协议被强行撕开时,数据洪流逆向喷涌形成的“证言真空”。
一帧未被记录的监控画面、三段被系统标记为“已销毁”的语音碎片、还有那份……连服务器日志都拒绝承认存在过的《林问天心理评估终版》——全在涡流中显形、拼合、自证其真。
主脑庞大的面孔第一次抽搐。
它终于听懂了李炎上一句话的真正意思:
——假证据,不需要伪造。
只需让世界,亲手把它认作真实。
李炎的指尖在虚空中猛然一拨,那枚被汗水浸得粘湿的投射器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仿佛某种困兽在绝对零度的死寂中苏醒。
随着微表情分析矩阵的启动,周围那些冻结在半空的灰尘被强光卷入,它们并非直线飞掠,而是沿着一道肉眼可见的幽蓝涡流螺旋升腾,瞬间在主脑那庞大而扭曲的面孔前编织出一道全息光幕。
光幕表面泛着液态金属般的冷光,边缘微微震颤,像一张被无形手指绷紧的鼓膜。
那是过去十年,李炎在无数阴暗审讯室、雨夜小巷、腐臭废墟里亲手抓获的罪犯。
那一万多张被定格的脸,在光幕中重叠、扭曲,最终汇聚成一组长达十秒的画面——那是屠夫瞳孔骤然收缩时虹膜上炸开的蛛网状血丝、毒枭滚动喉结时颈侧暴起的青筋、连环杀手嘴角抽搐时牵动的细微肌肉纤维……每一帧都带着真实的臭味,沉甸甸压在李炎的胸口,让他每一次吸气都像吞咽滚烫的沥青,肺叶灼痛,喉头翻涌起一股浓稠的铜锈甜腥。
视网膜左下角,系统的红色警告闪烁得几乎要灼瞎他的双眼——那红光不是平稳频闪,而是带着高频脉冲,每一下都像烧红的针尖扎进眼眶深处,震得泪腺痉挛,却连一滴泪都来不及涌出,便在睫毛根部蒸成细盐结晶。
检测到宿主试图干预逻辑核心。
确认注入集体恐惧视频?
代价:十年寿命。
李炎感觉心尖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喉间翻涌起一股浓稠的铜锈甜腥。
他死死盯着主脑中心那张林问天的脸,嘴角裂开一个血淋淋的弧度——干裂的唇皮被撕开,渗出的血珠并非滴落,而是在静止空气中缓缓拉长、凝滞,形成一根悬垂的暗红细线,末端折射着光幕幽蓝冷光,散发出微甜铁锈味。
只要她能活下去,别说十年,纵使要把这副重生回来的皮囊烧成灰烬,他也认了。
他猛地合拢五指,按在了确认虚线上——掌心传来虚拟按键特有的微凸颗粒感,指腹皮肤被瞬间灼烫,汗液蒸腾的“滋啦”声在颅骨内侧清晰可闻。
咔——
一声清脆的、只有李炎灵魂深处能听见的碎裂声响起,那声音并非来自骨骼,而是像冰层下暗流撞上千年玄冰,震得他后槽牙酸麻,耳道内壁泛起静电刺痒。
他原本因为异能强化而紧致的皮肤,竟在刹那间浮现出几道细微的褶皱,鬓角的一绺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白,随即在静止的空气中崩碎成细粉——粉末簌簌飘落时,拂过他裸露的手背,带来砂纸磨砺般的微痛。
那组名为“恐惧”的庞大数据流,顺着主脑那些裸露的生物纤维,如剧毒的墨水般强行渗入——数据流并非平滑流淌,而是一簇簇幽蓝色电弧,噼啪跳跃着钻入神经束,所经之处,生物纤维泛起焦黑蜷曲的纹路,散发出福尔马林与腐叶混合的微苦气息。
那由千万张脸组成的巨大躯体开始产生一种不自然的物理震颤,那是逻辑层面的崩塌——一个自诩要消灭痛苦的神,却在这一刻被灌输了人类文明中最沉重的恶意与战栗。
主脑那成千上万张闭合的嘴巴开始扭曲,发出如同生锈齿轮强行摩擦的“吱嘎”声——那声音并非空气振动,而是直接作用于李炎的颞骨,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狂跳,视野边缘浮起细密金星。
李炎拖着沉重如灌铅的左腿,每迈出一步,脚踝处的骨裂就传来一阵钻心的锐痛,那痛感并非持续钝痛,而是每一次承重时,碎骨茬口相互刮擦的“咯吱”微响,在耳道内无限放大,混着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震得他齿根发酸。
他嗅到了空气中弥漫开来的臭氧味,混杂着电路板烧焦的焦糊感,还有一丝极淡、却顽固萦绕的薄荷洗发水清气——那是高晴烟发丝拂过他颈侧时留下的最后一丝幻觉,此刻竟在死亡临界点悄然复苏。
他走到那尊巨人的胸前,伸手在那团由于逻辑混乱而变得忽明忽暗的翡翠光团中猛地一掏——光团触感如浸透液氮的丝绸,冰冷刺骨,指尖刚探入,便被一层无形斥力弹开,皮肤瞬间泛起密集鸡皮;他咬牙再进,指节擦过光团表面时,激起一串幽蓝电火花,“噼啪”轻响直钻耳蜗。
Ω3的碎片被他生生拽了出来。
指尖接触到碎片的瞬间,那种冰冷刺骨的寒意几乎冻结了他的血液——不是低温灼痛,而是细胞活性被瞬间抽离的麻木,指尖皮肤泛起青白,指甲盖下渗出细密血珠,凝成悬浮的暗红珠子,在半空中折射出翡翠冷光。
李炎将碎片粗暴地卡进随身的异能追踪器——金属咬合时发出“咔”的脆响,那声音带着高频震颤,震得他掌心发麻,追踪器外壳泛起幽蓝微光,光晕拂过他手背皮肤时,带来陈年棺木开启时的阴湿霉味。
“……对不起……我还是做不到……”
那是高明远那个畸形实验体的临终遗言,沙哑、绝望,带着一种对虚假生命的自我否定——声音并非传入耳中,而是直接在李炎颅骨内侧炸开,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狂跳,视网膜上残留着爆炸火光的灼烧感,舌尖泛起塑料电线熔融的焦糊味。
声音与影像同步在主脑的识海中炸裂。
原本层层堆叠的人脸开始互相撕裂、吞噬,主脑内部那些被格式化的意识开始复苏,无数个重叠的声音在李炎的颅骨内侧疯狂撞击
——我是完美的延续!
不,我只是失败品……
杀了他们!
救救我……
“神?”李炎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舌尖舔过唇角干裂的血痕,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舌面尝到一丝微甜,像十年前大火中融化的糖霜。
他启动了罪证具现化·进化版,空气中的水分在这一刻迅速凝结,在他掌心汇聚成一块泛着幽蓝寒光的金属铭牌——水汽凝结时发出“嘶嘶”锐响,铭牌成型瞬间,寒气顺着掌纹直冲小臂,皮肤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白霜。
上面刻着冰冷刺骨的字迹:实验体ΩMASTER:宿主克隆编号7。
他双手死死攥住这块沉重的铭牌,肌肉因为过度负荷而剧烈痉挛,青筋如毒蛇般在手背暴起——铭牌棱角深深硌进掌心,皮肉被压陷的触感清晰可辨,一阵刺痛直达肩胛骨,仿佛有冰锥顺着脊椎向上穿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