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晴烟正跪坐在他身边,左手手腕上多了一道狰狞的伤口,鲜红中透着一丝诡异翠绿的血正滴在他嘴角——血珠坠落时带着微弱的脉动,砸在皮肤上,凉得像一小滴液态翡翠,随即渗入唇纹,留下薄荷与铁锈交织的凛冽回甘。
她右手死死攥着那支钢笔,笔尖已经弯折,笔记本上全是杂乱无章却力透纸背的墨痕——墨迹未干,微微反光,散发出新墨的松节油清香与纸张纤维被暴力撕裂的微苦。
看到李炎睁眼,高晴烟那双总是蕴含着太多谜题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毫无掩饰的惊慌和失而复得的茫然——瞳孔剧烈收缩,眼尾泛起薄红,睫毛上挂着未坠的泪珠,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金芒。
“抱歉……”李炎想笑,却牵动了胸口的伤,咳出一口带着金色碎屑的血沫,“那种臭豆腐摊子……早收摊了,得……得换一家。”
高晴烟愣了半秒,眼泪才后知后觉地砸下来,混合着脸上的灰尘,冲出两道滑稽的印记——泪水滚烫,落在他颈侧皮肤上,迅速蒸腾,留下盐粒刺痒的灼烧感。
“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声突兀地打破了这片刻的安宁——高频、尖锐,像生锈的锯条在玻璃上反复刮擦,震得李炎耳道内壁发麻,齿根泛酸。
那堆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主脑残骸,突然再次亮起了回光返照般的幽光——光芒不稳定地明灭,每一次闪烁都伴随低沉的“嗡”鸣,震得地面碎石微微弹跳。
周围散落的金属碎片开始颤抖,像被磁石吸引般聚拢,发出细碎的“叮当”碰撞声。
废墟之下,那条深埋的数据缆线如同一条濒死的毒蛇,猛地破土而出,并未攻击具有威胁的李炎,而是直接卷向了高晴烟的脚踝——缆线表面覆盖着细密的数据鳞片,摩擦空气时发出“沙沙”的静电噪音。
那不是物理攻击。
李炎视网膜上那个原本已经休眠的系统界面再次疯狂弹窗:
【警告:检测到终极指令“苏婉清残影唤醒”已激活。】
【逻辑分析:目标试图通过覆盖高晴烟的意识,在现实中重塑“完美容器”。】
【他瞳孔一缩——这术语,和当年林问天硬盘里那份《意识耦合协议》附录一模一样。】
林问天那个老疯子,到死都没放弃复活他那个所谓的“亡妻”。
“没完了是吧?”
李炎顾不上全身骨骼的哀鸣,强撑着半个身子坐起——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声,碎石硌进腰肌,痛得眼前发黑。
他的动作比大脑更快,反手从腰后摸出了那个屏幕已经碎裂的“异能追踪器”——塑料外壳边缘锋利如刀,割破指尖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温热的血珠渗出,与追踪器表面残留的冷凝水混在一起,滑腻而冰凉。
这不是武器,但这是他给林问天准备的最后一道“大餐”。
就在那根数据触须即将触碰到高晴烟皮肤的瞬间,李炎狠狠将追踪器插进了身旁主脑残核裸露的接口中——金属咬合时发出“咔”的脆响,震得他虎口发麻,一股微弱的电流顺着指尖窜上小臂,激起一层细密鸡皮。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李炎嘶吼着,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下了执行键,指甲刮过屏幕裂痕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你供了一辈子的神主牌,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罪证具现化·强制播放】
幽蓝色的全息投影在晨光中炸开,强行覆盖了主脑那原本猩红的数据流——蓝光冰冷,带着液氮挥发的凛冽气息,拂过皮肤时激起一阵战栗。
画面里没有温馨的回忆,只有冰冷的手术台和一份泛黄的实验日志——纸张边缘卷曲发脆,指尖拂过时簌簌掉下褐色碎屑,散发出陈年甲醛与灰尘混合的微呛气味。
那上面清晰地记录着“苏婉清”的原始编号,以及林问天为了追求“进化”,亲手签署的每一次人体改造同意书——签名墨迹浓重,笔锋凌厉,像一道道黑色刀疤。
还有那段被尘封的监控录像——真正的苏婉清在手术台上绝望挣扎,看着玻璃窗外的林问天,眼神里没有爱,只有深不见底的恐惧——她瞳孔放大,额角青筋暴起,喉间发出无声的嗬嗬声,那声音虽未传出,却让李炎耳道内凭空响起一阵尖锐蜂鸣。
所谓“复活”,不过是他在漫长的自我欺骗中,试图把一个受害者的意识,强行剪切成他想要的“完美伴侣”。
数据触须在高晴烟脚踝前一厘米处僵住了——表面幽光急速明灭,发出断续的“嘀…嘀…”电子心跳声,频率越来越慢,越来越弱。
主脑残骸内部发出了一阵类似野兽呜咽的低鸣——沉闷、粘稠,带着电路过载的焦糊味,震得李炎胸腔共振,心脏随之漏跳一拍。
那是逻辑核心在遇到无法调和的悖论时产生的自毁前兆——由于“爱”而启动的复活程序,却被证明“爱”本身就是杀戮的元凶。
咔嚓。
那根不可一世的数据触须表面布满了蛛网状裂纹,随后像风化的石膏一样,寸寸崩解成灰白色的粉末——粉末飘散时带着微弱的静电吸附感,拂过李炎汗湿的额角,激起一阵细痒。
幽光彻底熄灭。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钟楼摇摇欲坠的墙体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彻底坍塌在朝阳的阴影里——轰隆声由远及近,震得碎石如雨落下,砸在肩头、后颈,带来一阵阵钝痛。
李炎无力地向后倒去,靠在一根断裂的花岗岩石柱上——石面粗粝冰凉,棱角硌着脊椎,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背后渗血的伤口,传来火辣辣的灼痛。
晨风卷着硝烟味吹过,有些凉,但他却觉得从未有过的暖和——风里裹着玄武河水汽的湿润,拂过汗湿的鬓角,带走灼热,留下微痒的凉意。
一只手伸过来,紧紧握住了他满是血污和灰尘的手掌——掌心滚烫,带着薄茧的指腹用力摩挲着他手背的擦伤,那温度与触感如此真实,以至于他指尖能清晰感知到她脉搏的跳动——一下,两下,与自己胸腔里的搏动渐渐重叠,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同步震颤。
【系统提示:因果闭环已斩断。】
【副作用警示:宿主与高晴烟的意识同步率残留34%,预计将在72小时内缓慢衰减。】
“别动。”高晴烟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和耳边同时响起,带着重叠的回音,像两股声波在颅骨内壁反复碰撞,震得耳膜微微鼓胀。
她把头轻轻靠在李炎那还能活动的半边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气息带着薄荷与铁锈的余味,拂过皮肤时激起一阵微痒的战栗。
“怎么?”李炎也没力气抽手,任由那种心跳同步的怪异感在两人之间流淌,血液奔流的轰鸣声在耳道内交织成一片温暖的白噪音。
“我在想,”高晴烟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狠劲,“刚才那个生日宴的菜单得改改。”
“加菜?”
“嗯。”她低下头,在他的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松开——牙齿陷入皮肉的钝痛、温热血液涌出的微咸、她唇瓣贴着伤口时传来的柔软触感,三重感官轰然炸开,震得李炎浑身一颤。
李炎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在那片被战火和异能肆虐过的废墟尽头,初升的太阳正费力地刺破厚重的烟尘,将金红色的光铺满破碎的玄武河面——光线刺目,带着灼热的重量,落在视网膜上,留下一片温暖的、晃动的光斑。
那里,似乎有人影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