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并非成片洒下,而是像几柄锈迹斑斑的长剑,顺着钟楼断裂的穹顶缝隙斜刺入堆满灰尘的废墟——光刃边缘泛着冷铁般的青白晕,将漂浮的微尘切割得支离破碎;每一粒尘埃都在光中震颤、翻滚,折射出细碎而锐利的芒,刺得裸露的皮肤微微发痒。
李炎靠在断裂的花岗岩石柱上,石面粗粝的棱角透过浸满血水的衬衫,冷硬地顶在脊椎第三节——那棱角像一枚生锈的楔子,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皮肉与骨节摩擦,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仿佛脊椎正被缓慢凿开。
他试图在脑海中唤起那个熟悉的幽蓝界面,瞳孔微缩,视网膜左下角却只跳出一串死寂的灰色乱码,字符边缘不断渗出蛛网状的静电噪点,滋滋作响,刮擦着视觉神经。
【“绝对零度”冷却中,系统功能封锁98%】
视野边缘像被烧焦的底片,不断向中心蜷缩——焦黑卷曲的暗影里,残留着未燃尽的灰烬颗粒感,舔舐着余光,带来灼烫的幻痛。
呼吸声在这一刻变得极度诡异——那不只是他的呼吸。
一种不属于自己的生理律动强行闯入了李炎的感知:左侧三步远,高晴烟的胸腔正以每分钟一百零二次的频率剧烈起伏,肋骨扩张时压迫肺叶发出的“嘶啦”声,像湿透的牛皮纸被撕开;每一次收缩都带着金属拉扯般的紧绷感,仿佛有根冰冷的钢丝正从她心口穿出,另一端缠绕在他自己的颈动脉上,随搏动同步勒紧。
甚至连她因为长久未进食而产生的胃部轻微痉挛,都化作一种细密的钝痛,感同身受地传递到他的神经末梢——那不是想象,是胃壁肌肉抽搐的真实震颤,顺着迷走神经一路爬升,直抵喉头,激起一阵反胃的酸涩涌动。
这种联结像是一根在黑暗中被强行打死的残线,带着烧焦的焦糊味、铜锈腥气与皮肉碳化的微苦,在两人鼻腔与舌根同时弥漫开来,将两人的命理死死扣在一起。
高晴烟撕下了一截被硝烟熏黑的裙角,指尖沾着不知是谁的血,微颤着覆向李炎耳侧的裂口——布料边缘毛糙如砂纸,拂过伤口时带起一阵尖锐的刺痒;她指尖的温度比常人低两度,指腹薄茧刮过耳廓软骨,留下微麻的静电感。
指尖触碰的刹那,李炎的身体猛地僵住。
一股浓烈的、带着薄荷凉意的血腥味瞬间占领了他的味蕾——那是高晴烟此刻尝到的味道:铁锈的咸腥混着薄荷脑的凛冽清苦,在舌尖炸开一层冰晶般的麻刺感,喉管随之收缩,本能地吞咽,却只尝到自己口腔内早已干涸结痂的血块碎屑,又苦又涩。
而李炎的意识却在那一秒被一股庞大的阴冷激流冲散——那不是水,是液态氮灌入颅腔的骤寒,耳道内瞬间充盈起深海高压般的嗡鸣,鼓膜被无形重压向内凹陷,视野骤然失重下坠。
他“看”见了。
玄武河深不见底的湖底,光线无法抵达的黑暗中,有一个呈半透明状的巨大水晶舱——舱壁凝结着细密霜花,触手可及的寒意透过视网膜直抵指尖;舱体内悬浮着一个蜷缩的婴儿胚胎,它没有毛发,皮肤近乎透明,细弱的血管里流淌着亮紫色的电光,每一次脉动都伴随低频“嗡——”声,震得牙槽微微发颤。
那婴儿双眼紧闭,却有一滴粘稠的血泪顺着眼角滑落,化作一缕游动的红色丝线——血丝划过水晶舱壁时,发出极轻的“嘶”声,像烧红的针尖划过冰面。
这不是幻觉。
这是意识同步后,高晴烟那尚未写在纸上的“预知回声”。
“不是在这里……”高晴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石子,声带震颤时喉结上下滚动,带动颈侧青筋微微跳动,李炎甚至能“尝”到她声带黏膜因干裂渗出的微咸血丝。
她翻开那本已经湿透的笔记本,笔尖并未受她控制,而是顺着某种本能的肌肉抽搐,在纸上疯狂地划出一串狰狞的经纬坐标——钢笔尖刮擦纸面的“嚓嚓”声密集如雨打芭蕉,纸纤维被暴力撕裂的“嗤啦”声钻进耳道,墨迹未干处散发出松节油的辛辣与纸浆腐烂的微酸。
李炎盯着那串数字,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朱雀峰下,前朝墓穴。
那是他前世追查“乌托邦”时,唯一一处连特种侦查哨都没能活着出来的死地。
“你用了禁术,代价比想象中更脏。”
陈警官的虚影在翻滚的烟尘中若隐若现。
他那张常年被烟雾熏黄的脸此刻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死灰色,声音不再像以前那样威严,而是带着一种看透终局的沉重:“‘绝对零度’冻结了时间,也重构了你的感官。你现在不是在看世界,李炎,你是在通过她的恐惧来‘呼吸’现实。”
话音未落,李炎猛地捂住心口,冷汗如浆般瞬间打透了额角的碎发——汗珠滚落时带着体温蒸腾的微烫,砸在锁骨凹陷处,迅速冷却成一片冰凉的湿痕。
一幅画面蛮横地撞入他的脑沟回:三年后的公墓,漫天黑色的雨,高晴烟穿着一身素服站在一块没有名字的墓碑前,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那种失去一切、连灵魂都枯竭的撕裂感,真实地顺着感官连线传递过来——雨滴砸在她肩头的“啪嗒”闷响、墓碑石面沁出的阴冷湿气、她睫毛上悬垂的雨珠坠地时溅起的微小水雾、甚至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的四道月牙形凹痕的刺痛……全都同步复刻,压得李炎几乎喘不上气,肺部仿佛被塞进了一团带刺的铁丝网,每一次吸气都刮擦着支气管内壁,留下火辣辣的灼痛。
“真特么……疼啊。”他低低地骂了一句,声音被喉咙里的血沫搅得含糊不清,舌根尝到浓重的铁锈味与胆汁泛滥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