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湿度高得令人窒息,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未干的胶水——湿气凝在舌根,厚重黏腻,每一次吞咽都牵扯着咽喉黏膜,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周围的水流声变了,不再是清脆的哗哗声,而是沉闷、粘稠的咕嘟声,仿佛流淌在身边的不是地下水,而是某种经过高度浓缩的营养液,每一声“咕嘟”都裹着气泡破裂的“啵”音,混着地下河深处传来的、低频的“嗡——”声,震得鞋底与地面之间仿佛垫着一层高速震动的橡胶膜。
李炎走得很慢,脚步虚浮,鞋底在湿滑的岩石上摩擦出刺耳的“吱嘎”声,像钝刀刮过生锈铁板。
每走几步,他就要扶着墙壁喘息一阵,甚至在跨过一道沟壑时,那把符文左轮从他手中滑脱,“当”的一声撞在石头上,一颗刻着符文的子弹从弹仓里滚落,跌入漆黑的地下河,溅起一朵沉重的水花,水花坠落时拖曳出细长水线,在惨绿火光下泛着幽蓝反光,水珠飞溅到李炎手背上,冰凉刺骨,毛孔瞬间收紧。
高晴烟在他身后半步,手中的笔一刻未停。
她在记录岩层上那些如同血管般搏动的纹路,记录水流流速的微小变化,甚至在记录空气中氧气浓度的异常跌落,李炎能清晰分辨出不同压力下墨水渗透纸纤维的“沙沙”声,以及她手腕悬停时,袖口布料摩擦皮肤的微痒。
她很清楚,这些看似无用的环境数据,就是“预知回声”能够成立的养料。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幽蓝色的微光从洞口透出,光晕边缘浮动着细密尘埃,被气流托举着缓缓旋转,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拂过脸颊时带来微弱的静电感。
高晴烟突然伸手拉住了李炎的衣角,笔尖悬在纸面上,墨水晕开一团黑渍:“等等……在我刚才写的那个结局里,你是从右侧通道冲进去的。”
李炎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前方岔路。
右侧通道宽敞平坦,隐约能听到风声;左侧则是一条狭窄阴湿的裂缝,像是一道尚未愈合的伤疤——岩壁渗出的水珠沿着裂缝边缘滴落,“嗒、嗒、嗒”,每一声都精准踩在心跳间隙,敲得太阳穴突突跳动。
“既然剧本写了走右边,”李炎从腰包里掏出那瓶仅剩一点的“罪痕显影剂”,在右侧通道的入口处喷洒了几下,又故意在那边留下了几个带血的脚印,“那我们就走左边。”
显影剂在空气中迅速氧化,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那是专门用来误导嗅觉追踪的伪装——喷雾掠过皮肤时带来瞬时低温,汗毛倒竖,鼻腔内随即涌上福尔马林浸泡组织标本的微呛与防腐液中沉淀的陈年雪松气息。
做完这一切,他带着高晴烟钻进了左侧那道狭窄的裂缝。
这条路极难走,两侧岩壁不断向内挤压,像是在肠道中穿行——岩壁湿冷粗糙,蹭过手臂时刮掉一层死皮,渗出微热的血丝,与石粉混成暗红泥浆;每一次呼吸,胸腔都被岩壁逼仄的空间压缩,肋骨发出轻微的“咯咯”声,仿佛脊椎正被缓慢凿开。
当他们终于从裂缝中挤出,抵达那座湖心密室的外围时,李炎靠在冰冷的金属门框旁,将那个一直在倒计时的“异能追踪器”贴着门缝塞了进去。
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
【全息投影·剧情重现:启动】
那一瞬间,密室内爆发出剧烈的能量波动——即便隔着厚重的防护门,也能感觉到地面在疯狂震颤,像里面的东西正因为看到了某种令它狂躁的画面而陷入暴走;震颤频率与李炎自己的心跳形成共振,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耳道内壁,发出低沉的“咚…咚…”声。
“它信了。”高晴烟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压迫感的转移,那个胚胎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段“未来的惨败”吸引了过去,原本沉甸甸压在胸口的窒息感骤然抽离,肺部骤然扩张,吸入的空气却带着铁锈与臭氧混合的灼烫感。
“机会只有一次。”
李炎猛地撕开了早已被汗水浸透的衬衫衣领,露出胸口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旧疤。
那不是枪伤,也不是刀伤,而是一个类似于烧灼留下的印记——那是十年前,他刚入警队接手“校园幽灵悬案”时,被那个最初的异能者留下的死亡标记。
这道疤,是他两世为人,连接过去与现在的唯一物理锚点。
他咬破舌尖,将混着金线的最后一滴精血抹在疤痕上,血珠滚落时,舌尖尝到浓重的铁锈味与胆汁泛滥的苦涩,金线在皮肤上灼烧,迸出细微的“噼啪”声,像微型闪电在神经末梢炸开。
“系统,签到。”
这四个字并没有发出声音,而是在他的意识深处炸开。
【叮!检测到原始案件核心关联点“怨恨之锚”。】
【判定中……逻辑链闭合。】
【开启临时权限:S级奖励·时空回溯仪(残片)激活。】
视野中的世界瞬间变成了黑白二色。
周围飞扬的尘埃悬停在半空,高晴烟紧张的呼吸声被拉长成一段低频的噪音——那声音在耳道内反复震荡,像隔着一层加厚玻璃说话,带着空洞的混响;她睫毛上悬垂的汗珠坠地时溅起的微小水雾,李炎甚至能“尝”到水汽中混杂的盐分与焦虑的微酸。
那道本来坚不可摧的生物力场,因为胚胎全力攻击那个“假想敌”,而在左侧这一瞬间露出了一块微不可察的盲区。
李炎的身影突兀地模糊了一下。
这不是隐身,而是他在这一秒钟内,将自己的时间轴强行向前拨动了十秒——在系统的逻辑里,他此刻并不存在于“现在”,而是存在于“十秒前的过去”。
他像一道幽灵,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层足以将钢铁碾碎的力场。
当色彩重新回归视野,他已经站在了密室内部的阴影里。
门外,高晴烟看着空荡荡的身边,手中的钢笔终于停止了颤动。
她缓缓蹲下身,看着脚下漆黑水面中那个孤单的倒影,轻声喃喃:
“这次……换我等你回来签字。”
而在李炎的脑海中,那个沉寂许久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带着一丝诡异的电流声再次响起:
【警告:检测到胚胎情感波动异常,目标疑似识别出生物信号特征——“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