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战术背心的夹层里掏出一瓶幽蓝色的喷雾——那是之前在大满贯案件中获得的消耗品“罪痕显影剂”。
“如果你是黑匣子,那我就是播放器。”李炎将喷雾对着空荡荡的停尸床喷洒而出。
蓝色的雾气在空气中迅速凝结,勾勒出十年前那个雨夜的轮廓——雾粒折射光线时发出高频嘶鸣,如同亿万只蚊蚋振翅,钻入耳道深处引发一阵阵酥麻。
粒子重组,光影扭曲,一个年轻且略显青涩的李炎出现在光雾中,正对着一具无名男尸进行初检。
“死者男性,25岁,死因是……”
影像里的年轻李炎嘴唇开合,那是李炎记忆中无比清晰的一幕。
然而,就在影像即将结束的瞬间,画面边缘的光影突然发生了一阵不合逻辑的抖动——抖动频率与李炎掌心旧疤的搏动完全同步,每一次抖动都让视网膜残留一道琥珀色残像。
在年轻李炎的身后的阴影里,竟然慢慢分离出了另一个轮廓。
那个人穿着同样的警服,有着同样的侧脸,甚至连站立的重心偏移角度都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那个影子手里拿着一枚微小的生物芯片——芯片表面泛着冷银光泽,边缘锐利如手术刀,反射出的光斑在李炎瞳孔中高速旋转,引发短暂眩晕。
“唔!”高晴烟猛地捂住自己的后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蜷缩在地——后脑枕骨大孔位置传来金属针头刺入的幻触,冰冷尖锐,伴随脊髓液沸腾的灼烫感,两种触感在颅骨内激烈对冲,令她眼前炸开一片紫红色噪点。
李炎一把扶住她,却发现她的瞳孔已经扩散到了边缘,嘴里语无伦次地呢喃着:“凉……好凉……金属针头……脊髓液在沸腾……我是……我是备份……”
她慌乱地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笔尖几乎戳破纸张——就在笔尖接触纸面的刹那,一行早已蚀刻在她视网膜底层的烫金字符,竟顺着泪腺逆流而上,在纸页上灼烧出凹痕:
“我是第一个失败的双生容器。”——字符边缘持续逸散着微弱的热气,纸面焦黄卷曲,散发出蛋白质烧灼的微腥。
李炎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骨内炸开,耳道内灌满高频蜂鸣,舌尖泛起浓重铜锈味。
双生?
容器?
如果当年在停尸房里有两个“李炎”,那究竟谁是警察,谁是尸体?
又或者,所谓的重生,不过是那个影子完成了对本体的某种置换?
他猛地举起那个早已损坏的“异能追踪器”,虽然屏幕已碎,但蜂鸣器却在此刻发出了尖锐得近乎凄厉的啸叫——声波穿透混凝土,激起管道内积水共振,水面泛起细密同心圆涟漪,涟漪中心倒映着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恍惚间竟与李炎童年卧室天花板的裂纹走向严丝合缝。
声波扫描显示,这栋建筑地下的每一根承重柱,竟然都连接着地下湖的脉络,构成了一个庞大而精密的生命维系阵列。
这里不是为了死人建的,是为了“孵化”。
就在这时,那死寂的系统界面突然弹出一行猩红的警告框,带着一种末日审判般的决绝:
“警告:检测到双重生物信号重叠。”
“身份认证严重冲突:李炎(原体)VS 实验体ΩX。”
“逻辑自毁程序倒计时……”
头顶的天花板突然传来整齐划一的震动声。
不是杂乱的脚步,而是某种经过严格训练的队列行进声,皮鞋后跟磕碰水磨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管道里被无限放大,像是几十把锤子同时敲击着心脏——每一下都精准踩在李炎颈动脉搏动的节拍上,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视野边缘泛起血色光晕。
“他们来了。”李炎不用看也知道那是谁。
他一把捂住高晴烟的嘴,拖着她闪身钻进了停尸房角落那个布满蛛网的通风井。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十二个身穿笔挺白大褂的身影鱼贯而入。
他们没有交谈,动作僵硬得如同上了发条的人偶——关节转动时发出细微的液压杆泄压声,嗤…嗤…,与通风井内老旧风扇的嗡鸣形成诡异和声。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份黑色的档案夹,封面上的烫金字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重启计划·第九轮回》
李炎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住喉咙里那声即将冲口而出的咆哮——血腥味在口腔中迅速氧化,泛起微酸,唾液腺失控分泌,喉结滚动时刮擦着灼痛的食道内壁。
这群疯子,他们根本没有被消灭,他们只是在等待一次又一次的“重启”。
一阵穿堂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乱了领头那人手中的文件。
一张泛黄的病历卡轻飘飘地滑落,像一片枯叶般,盘旋着落在通风井正下方的地面上。
那是李炎的入职体检表。
但在这张十年前的表格上,那个原本应该是他出生日期的栏目里,原本的数字被一道红线粗暴地划去,旁边用打字机重新敲上了一行冰冷的日期:
“出生日期:2014年X月X日”
那是十年前的今天。
那是他第一次走进这家医院,第一次签到的日子。
那行打字机敲出的日期“2014年X月X日”,在他视网膜上骤然放大、燃烧,幻化成警校毕业照上自己胸前那枚银色徽章的反光——而徽章背面,正用极细的刻针写着同一串数字;与此同时,耳道内骤然响起一阵尖锐耳鸣,频率恰好与他童年卧室老式挂钟的秒针走动声完全一致,滴、滴、滴,每一声都像冰锥凿入太阳穴。
李炎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血液瞬间冻结,指尖发麻,视网膜残留着徽章反光的灼热残像,舌尖却泛起幼时含化水果糖的甜味——甜与锈在口腔中激烈对冲,胃部一阵痉挛性抽搐。
如果出生日期被篡改成了十年前,那么在这之前的二十几年人生,那些关于童年、关于父母、关于警校的记忆……难道全是植入的虚假数据?
此时,那个领头的白大褂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慢慢地转过头,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通风井那条漆黑的缝隙——镜片反光中,竟闪过一道与高晴烟瞳孔同频的琥珀色涟漪。
而在医院顶层的天台,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雨正如期而至,雨水顺着避雷针蜿蜒而下,汇聚成一条黑色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