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砸在避雷针尖端,顺着锈蚀的纹路蜿蜒而下,像一条漆黑的蛇钻入李炎脚下的积水,蛇腹擦过积水时带起细密涟漪,水面倒映的铅灰色云层正被一道道闪电反复撕裂,每一道光都像烧红的铁丝烙进视网膜。
他跪在天台中央,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那张被雨水浸透的病历卡在手心化成一团湿冷的纸浆,纸浆纤维吸饱水分后膨胀发胀,边缘微微卷曲,散发出陈年油墨与霉变纸浆混合的微酸气息,指尖按压时能清晰感受到纤维断裂的细微“咯吱”声。
即便如此,那行如烙铁般烫进视网膜的红字——“实验体ΩX”——依然隔着纸浆的纤维,在他脑海里散发出腐烂的微光,那红光并非静止,而是沿着视神经脉冲式明灭,每一次闪烁都牵动左眼旧疤皮下组织同步搏动,带来一阵阵湿牛皮被拉伸的“吱呀”幻听。
视野右下角,系统界面正疯狂颤抖,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高压电机,震得李炎眼球后方的神经一跳一跳地疼,抖动频率与耳道内持续嗡鸣的挂钟秒针声严丝合缝,滴、滴、滴,每一声都像冰锥凿入太阳穴,震得颧骨微微发麻。
“叮!检测到宿主认同感崩塌,逻辑闭环触发。”
“终极签到任务开启:宿主需在“重生原点”进行最后一次身份确认。”
“签到奖励:抹除所有实验痕迹,回归正常人类生活。”
“代价:永久失去所有系统技能,所有神级属性清零。”
李炎扯开嘴角,任由冰凉的雨水灌进喉咙,那股混合着城市酸性粉尘与铁锈的味道在舌根化开,苦涩得让他想吐,酸性粉尘刺得喉管发痒,铁锈颗粒刮擦舌面留下金属腥气,更深处还泛起一丝臭氧的凛冽甜香,三种味道在口腔里激烈对冲,胃壁随之痉挛性收缩。
“所以,你们给我这双眼睛,给我这些技能,”他的声音很轻,却在雨幕中撞出一层微弱的波纹,“只是为了让我按部就班地当一个‘神级警察’,然后乖乖地把这场戏演到谢幕?”
没人回答。
只有雨水撞击天台排水口的沉闷响声,咚、咚,节奏精准得像是一台精密的手术仪器在进行切割,那是青铜铸排水口内壁铜绿剥落的钝响,混着水涡高速旋转的高频嘶鸣,两种声波在混凝土夹层中反复折射,最终汇聚成一种令人牙酸的、类似骨锯切割软骨的“咯咯”余韵。
高晴烟撑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无声地站在他身后。
伞面阻隔了大部分风雨,但从侧面扫进来的雨丝还是打湿了她的裙摆,雨丝带着高空静电的微麻感,贴上小腿皮肤时激起一串细小战栗,裙摆湿透后紧贴肌肤,布料纤维吸饱水后变得异常沉重,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腰侧肌肉微微绷紧。
她的发梢上沾着一层细密的白霜,在那股极度压抑的静电场中微微发亮,仿佛某种正在缓慢觉醒的古老祭品,白霜结晶在发梢末端形成微小棱镜,折射出天台边缘避雷针尖端跳跃的幽蓝电弧,那光斑在她瞳孔里晃动,竟与石卵裂纹泛起的琥珀脉动同频共振。
“李炎。”雨幕中,一个几乎透明的身影悄然浮现。
是林小雅。
她看起来更像是一团由蓝光和噪点堆砌的数据残影,身体边缘不断有像素块像萤火虫一样飘散,又被某种引力强行拉回,飘散的像素块坠落时发出极细微的“噼啪”声,如同微型真空管炸裂,声波扫过耳廓时引发一阵酥麻的静电刺痒。
“你一直不信命。”林小雅的声音带着电子干扰后的重影,听在李炎耳中,却像是有根细针顺着耳道扎进了颅内,“但你现在的对手不是乌托邦,也不是高明远。你要对抗的,是把你造出来的‘规则’。”
她伸出半透明的手指,指向李炎的胸口——那里正随着呼吸起伏,隐约透出一股金色的光晕。
“真正的破局点不在你的能力,而在于你是否敢于拒绝成为‘英雄’。”
话音刚落,林小雅的身影骤然坍塌,化作一枚指甲盖大小、边缘锐利如刀片的黑色数据芯片。
芯片掉落的瞬间,李炎本能地伸手接住,锋利的边缘瞬间割破了他的掌心,一股带着微甜铁锈味的鲜血顺着掌纹滑落,血珠滚落时在芯片表面铺开一层薄薄血膜,血膜下浮现出无数蠕动的纳米级刻痕,那些刻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血液中的铁离子,发出低频嗡鸣,震得他掌骨隐隐发烫。
芯片接触到血液,爆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高频嗡鸣。
李炎从怀里掏出那个早已屏幕破碎、外壳变形的“异能追踪器”。
由于长期在高温和潮湿环境下使用,外壳散发着一股焦糊的塑料味,那气味混着内部电解液泄漏的刺鼻氨味,以及金属电路板过热氧化产生的臭氧腥气,在鼻腔内形成三重压迫感。
他将芯片狠狠嵌入侧面的读卡槽,指尖能感受到内部元件因短路而产生的剧烈震动,那震动顺着指骨一路传导至肘关节,震动频率与他左臂旧疤搏动完全同步,每一次冲击都让尺骨神经末梢炸开一阵灼烫的幻痛,仿佛皮下正有微型马达在高速空转。
屏幕亮了,泛着病态的荧光绿。
画面极其不稳定,像是从深海里打捞出来的残存胶片。
画面中,一个身穿见习警服的年轻警察被紧紧束缚在金属手术台上,刺眼的无影灯将他的脸照得惨白。
“欢迎回来,ΩX号。”
一段不带感情的机械合成音从破碎的扬声器里钻出来,刺破了雨声,“本次轮回编号:9。记忆清洗程序准备启动,技能库加载中……”
那一瞬间,李炎感觉全身的血液像是在一瞬间被抽干,又被灌入了极寒的干冰,干冰在血管里急速升华,带来尖锐的冻伤感,耳道内鼓膜因内外压差骤变而发出“啵”的一声脆响,眼前视野瞬间收缩成隧道状,唯有屏幕里那张脸在中央无限放大。
那张在屏幕里一闪而过的脸,每一个毛孔、每一道由于长期熬夜留下的浅浅黑眼圈,都与他此刻的触感严丝合缝地重合。
他不是重生了。
他是被重启了。
高晴烟的手轻轻覆在他的肩膀上,指尖的冰冷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座易碎的瓷像,那冰冷并非单纯低温,而是带着某种活体金属的惰性寒意,指尖按压肩胛骨时,能清晰感受到她指腹皮肤下细微的、类似电路板散热纹路的凸起,触感微糙,散发出淡淡的离子冷却液气味。
她显然也看到了那个画面,呼吸频率瞬间紊乱,胸腔内传出剧烈的心跳声,在李炎的系统感知里,那声音沉闷得如同腐朽的鼓皮,心跳声在潮湿空气中产生粘滞共振,每一次搏动都让天台积水泛起同心圆涟漪,涟漪中心倒映的云层正被闪电反复劈开,光影在她瞳孔里疯狂明灭。
“所以……”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我们一直活在别人的剧本里?所有的奇案,所有的生死抉择,都只是为了测试这个‘容器’的稳定性?”
李炎没说话。
他盯着地面上那些被雨水冲散的病历卡碎片,那些白色的纸浆在积水中沉浮,像是一群死去的白色飞蛾,纸浆吸水后微微发胀,边缘泛起半透明胶质层,在积水倒映的闪电光下折射出幽绿荧光,如同深海浮游生物的残骸。
他突然松开手,任由那个昂贵的、代表着他所有“神级能力”的追踪器滑落,砸在积水中溅起一簇浑浊的水花,水花炸开时裹挟着铁锈颗粒与沥青碎屑,溅上他小腿的瞬间传来灼烫与刺痒交织的复合触感,仿佛无数微小的寄生虫正试图钻入毛孔。
“不。”李炎站起身,膝盖骨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天台上显得格外刺耳,“从我现在选择不去签到的那一刻起,故事就是我的了。”
他弯下腰,将那团湿冷的病历卡碎片一把抓起,狠狠揉碎,然后塞进了一旁的排水槽,纸浆在排水槽铁栅栏缝隙间被强力挤压,发出湿纸纤维被碾断的“嗤啦”声,同时渗出淡黄色黏液,散发出福尔马林与腐败苔藓混合的甜腻腥气。
“我要让他们知道,警察查案靠的不是什么该死的系统,是心,是这双脚走出来的脚印,是这种想把凶手送进地狱的执念。”
他转过身,一把扣住高晴烟的手腕。
她的脉搏依旧狂乱,但在两人的皮肤接触的瞬间,那股灼烫的热量仿佛找到了宣泄口,让高晴烟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她腕骨内侧的皮肤温度高达42℃,烫得李炎指腹汗腺瞬间失控,渗出的汗液在高温下迅速蒸发,留下一层微咸的盐霜结晶。
“走,去地下湖。”
两人没有乘坐电梯,而是沿着那道腐败霉味最重的“暗河隧道”向下潜行。
下水道里的空气粘稠如胶质,每一次呼吸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空气里悬浮着大量陈年霉菌孢子,吸入时鼻腔黏膜刺痒难耐,肺叶扩张时能清晰感受到胸腔内壁与肋骨摩擦的粗粝感,仿佛内脏正被砂纸反复打磨。
越往深处走,那种被剥离了超自然能力的虚弱感就越明显。
李炎能感觉到,体内的金色算力正在如同退潮后的沙滩,露出大片荒凉而真实的疲惫,疲惫感具象为一种沉重的铅灰色滞涩感,从脊椎底部向上蔓延,每一步踏在积水里,脚踝都被无形的泥沼拖拽,鞋底橡胶与淤泥分离时发出“噗叽”的黏滞声,声波顺着胫骨直抵耳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