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笔尖顺着那三条主干道缓缓滑动，最终汇聚在了一个令他脊背发凉的坐标点。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地下停车场入口。
“这才是最大的笑话。”李炎盯着那个红圈，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他们把控制中枢藏在警察局底下。我们每天进进出出，其实是在替这个庞大的能量闭环进行日常维护。”
就在这时，挂在墙上的老式电视机屏幕突然剧烈闪烁。
原本字正腔圆的新闻主播画面扭曲成了一团雪花，紧接着，画面一转，变成了无数个监控探头的分屏。
那是全市所有的户外大屏和家庭电视被强行劫持后的同步画面。
画面中央，是市府广场那座古老的钟楼内部。
巨大的齿轮组正在缓缓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震动甚至透过地板传来，让茶几上的玻璃杯沿微微震颤。
在那些错综复杂的机械结构深处，隐约可见一个半透明的梭形轮廓，像是一枚等待孵化的巨卵，又像是一具充满液体的休眠舱。
“那不是机器……”高晴烟死死盯着屏幕，琥珀色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那是……心跳模拟器。”
后颈胎记骤然灼痛，耳道内炸开一段高频嗡鸣，无数绿色波形在视网膜上重叠闪现——正是心跳模拟器屏幕右下角不断跳动的频谱参数。
她猛地冲到桌前，抓起李炎刚才扔下的笔，在一张空白纸上疯狂地书写着什么。
笔尖划破纸面，墨水洇开，形成一个个扭曲的符号。
系统日志深处那个被反复加密的文件夹名——ProjeEGA——终于在他脑内自动解压：37次克隆体实验，全部在‘人性痛苦阈值’测试中崩溃。
“它需要一个活着的‘审判者’来承接轮回的意志。”她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笃定，“之前的实验体全都失败了，因为它们只有逻辑，没有‘人性’的痛苦与挣扎。它们造不出完美的容器。”
李炎看着屏幕里那个缓缓启动的机械巨兽，一直以来困扰他的那些破碎线索——重生的真相、系统的目的、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机械改造人——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贯通。
“所以他们等了我九次轮回。”李炎慢慢站直了身体，从腰间摸出那把只剩枪管和转轮的符文左轮残件，动作熟练地将六颗刻满划痕的子弹压入弹巢；枪管内壁的凹槽随他脉搏微微震颤，与远处钟楼传来的震动同频，“我是唯一的变量，也是他们精心培养的……保险丝。”
咔嚓。
弹巢归位，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余音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既然我是终点，”李炎将枪插回后腰，那双恢复了凡人光泽的眼睛里，燃烧着比系统红光更炽烈的怒火，“那就让我亲手去关掉这个该死的开关。”
李炎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是他三年前带队清剿‘灰鸽’团伙时亲手标注在战术平板上的代号：‘背叛者小径’。
因所有监控盲区恰在此路，而当年所有线人，都在踏入此路后失联。
临近广场入口时，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异常，雨丝在半空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悬停感，每一滴水珠都像被无形之手托住，折射出细碎而冰冷的虹彩。
高晴烟突然伸手拽住了李炎的手腕。
“等等……”她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源于某种生理性的共振，“我能感觉到，
她闭上眼，眉头紧锁，仿佛正在倾听某种常人无法接收的频率：“不是恶意……更像是一种……血缘上的牵引。那种感觉，就像小时候躲在地窖里，听着上面的脚步声逼近。”
李炎凝视着她。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滑落，滴在他满是泥泞的战术靴上，温热的水珠撞上冰冷的皮革，腾起一缕几不可察的白气。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高晴烟只是个意外卷入的受害者，或者是高明远布局的一颗棋子。
但此刻，看着她那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状态，李炎明白了一件事：她的血脉不仅仅是钥匙，更是那个用来稳定狂暴能量的“锚”。
没有她在场，那个地底的怪物根本无法完成最后的苏醒。
“这次我不让你一个人面对。”李炎反手握紧了她冰凉的手掌，掌心的粗糙茧皮摩擦着她细腻的皮肤，传递着并不算高却真实存在的体温，“哪怕
两人并肩穿过空旷的广场，在那座废弃已久的欧式喷泉前停下。
喷泉早已干涸，池底堆满了枯黄的落叶和游客扔进去的生锈硬币；踩踏过的腐殖质散发出微酸的土腥气，而硬币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绿锈，在阴光下泛着幽微的磷光。
但在那层厚厚的腐殖质之下，几道深深的刻痕正隐隐泛着微弱的绿光，那光芒如同呼吸般起伏，与远处钟楼传来的沉闷震动保持着完全一致的频率——每一次明灭，都让李炎太阳穴突突跳动。
一阵阴冷的风贴着地面卷过。
一片枯叶被风卷起，贴着水池底部那块刻着逆五芒星图案的石板滑行了一段距离，然后在一处极其细微的缝隙前停住，仿佛是被某种向下的吸力牢牢吸附；叶脉在绿光映照下，竟浮现出与高晴烟后颈胎记完全一致的闪电状纹路。
那里，就是通往这整座城市噩梦根源的入口。
宛如通往地狱的船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