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警察局里没有警察(1 / 2)

暴雨像无数根生锈的铁钉,把这座城市的夜幕死死钉在地上。

李炎收伞的时候,伞骨发出类似关节错位的脆响——那声音钻进耳道深处,震得左耳鼓膜微微发痒。

积水顺着在那把用黑色绝缘胶布缠满握把的雨伞尖端汇成一条细流,在地砖上蜿蜒出一滩浑浊的印记;水痕边缘泛着油膜似的虹彩,映出他扭曲晃动的倒影。

他抬起头,那枚悬挂在警察局大门正上方的国徽被雨幕冲刷得有些模糊,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混杂着湿雨衣的霉味和某种过度掩饰的空气清新剂香气;那香气甜得发腻,舌根泛起一丝微苦的薄荷后味,竟与林小雅惯用的漱口水味道重叠。

“欢迎回来,Ω9。”

前台那个永远在修剪指甲的女值班员没有抬头,甚至连锉刀摩擦指甲边缘的“沙沙”声都没有停顿。

她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问候一个刚出差回来的同事,而不是在对一个早已被系统判定“死亡”的编号说话。

李炎没有停步,只是在那声称呼钻进耳膜时,插在风衣口袋里的右手拇指轻轻摁下了那个改装装置的开关。

那不是什么高科技系统,只是一块从地下那台时空回溯仪上拆下来的感应线圈,被他粗暴地焊在了一个旧寻呼机的外壳里。

此时,那玩意儿在他掌心疯狂震动,频率快得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心跳;震感顺着指骨窜上小臂,让腕内侧那道陈年旧疤隐隐发烫。

走廊里的灯光因为电压不稳而忽明忽暗,每一次闪烁,墙壁瓷砖上那些原本规则的纹路仿佛就在视网膜残留中发生位移——那些青灰色的装饰线条,在此刻李炎的眼中,正与他在祖宅地窖、在地下深渊见过的血管状符文缓缓重合;光暗交替间,他眼角余光瞥见自己投在墙上的影子边缘正微微蠕动,像活物般吞吐着暗影。

路过原来属于重案组的大办公室时,门虚掩着。

透过那一线门缝,昏黄的台灯光晕里坐着一个年轻的背影。

那人穿着十年前款式的警服,肩膀稍显单薄,正趴在桌上奋笔疾书,钢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死寂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那声音带着旧式蓝黑墨水特有的微涩气息,拂过鼻腔时,竟勾出一丝干纸浆与铁胆汁混合的微酸。

李炎停下脚步,隔着门缝,看着十年前的“自己”正在填写那份关于“滨河医院纵火案”的结案报告。

那一瞬间,他甚至闻到了那晚自己身上残留的烟熏味和廉价速溶咖啡的香气;更清晰的是指尖触到桌面时,木纹凹陷处积攒的十年灰尘簌簌落下,搔得指腹发痒。

但他没有推门。

口袋里的寻呼机震动变得滚烫,那是高浓度异常磁场的警告;热源紧贴左腰第三根肋骨,灼得皮肤刺痛,仿佛皮下正有电流在烧穿神经。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网膜上那一瞬的恍惚,继续向电梯井走去。

“叮。”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轿厢内壁的不锈钢板映出他湿漉漉的倒影;倒影里,他右耳垂上那颗浅褐色小痣正随呼吸微微起伏,而镜面深处,痣的轮廓边缘却诡异地洇开一缕极淡的灰雾。

就在门合拢的刹那,轿厢角落里一块显然是人为破坏留下的碎镜片上,原本映射出的顶灯光斑突然扭曲,化作一张惨白的女人脸孔。

是白素贞终。

或者说,是那个曾经作为“观察者”存在的镜面傀儡残片。

镜片里的嘴唇并没有发出声音,但李炎的耳蜗骨骼却感受到了一阵清晰的震颤:

“B307。别信穿制服的。”

电梯急速下坠,失重感扯动着胃袋;他咬紧臼齿,尝到铁锈味——那是上一次回溯时咬破的旧伤,血痂在牙龈上裂开,咸腥漫过舌根。

数字跳动到-3时,轿厢猛地一顿。

地下三层本该是证物仓库和临时拘留所,此刻却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停尸间;他贴着墙根疾行,靴跟碾过散落的档案袋,封口胶带在脚下发出垂死的嘶声,纸页边缘刮过脚踝,留下细微的刺痒。

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机房散热扇特有的干燥焦味;那焦味裹着金属过热的微酸,吸进肺里,喉管像被砂纸磨过。

走廊尽头的审讯室亮着灯,光线像一把利刃切开黑暗。

李炎推门而入。

桌上没有嫌疑人,只有一份打印纸还带着余温的文件:《关于李炎同志因公殉职的追悼会安排》;纸张边缘还微微卷曲,墨迹未干处泛着蓝光,指尖轻触,能感到油墨层下尚未散尽的微烫。

落款日期是明天。

而右下角的审批人签名栏里,盖着一枚鲜红的私章:“林小雅”。

李炎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年前,他亲手把林小雅从那辆坠河的警车里拖出来,那个为了掩护他而死去的法医,尸体在他怀里一点点变凉。

她的死亡证明是他亲自开的,骨灰是他亲自送回老家的。

但这份文件上的印泥,还没有干透,散发着那一股熟悉的、混着薄荷脑味的印油香气——那是林小雅生前最喜欢用的牌子;他猛地吸气,喉结剧烈上下,仿佛要把那气味钉进气管深处,指尖无意识摩挲左腕那道锯齿状旧疤,疤痕组织在皮肤下微微搏动。

寻呼机的震动在那一刻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持续的高热,指向隔壁的储物间。

B307。

门锁早已锈蚀,李炎一脚踹开了那扇铁门。

房间里堆满了废弃的桌椅,但在寻呼机滚烫的指引下,他蹲下身,扣住地板上一块并不起眼的瓷砖边缘,发力掀开;他盯着门框下方——那里有一道新鲜的、指甲盖宽的划痕,延伸向瓷砖缝隙,划痕末端还沾着一点暗红碎屑,像干涸的血痂。

顺着滑道滑落底部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李炎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下滑时后颈擦过粗糙管壁,火辣辣的疼让他瞬间清醒,风声在耳道里尖啸,眼前视野被急速压缩成一道狭长的暗色隧道。

这不是地下室,这是一个巨大的生物服务器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