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调,蛰伏,活下去,变强。
“下一个!”
粗哑的吆喝声打断了思绪。
刘乐拖着沙狐,挪到了柜台前。
柜台后面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穿着圣族仆从军制式的灰蓝色制服,袖子捋到肘部,露出粗壮的小臂。他瞥了一眼刘乐拖上来的沙狐尸体,又抬眼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脏兮兮的老乞丐,鼻子里发出一声明显的嗤响:
“老乞丐,运气不错啊。沙狐,幼年,皮毛完整度……七成吧。”
他用手里的金属钩子随意翻动了一下尸体,动作粗暴。
“能换多少钱?”刘乐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气弱感。
“最多50。”柜员撇嘴,一脸“爱换不换”的嫌弃,“现在肉价跌了,这玩意儿又柴又膻,要不是皮还能用,30都不值。”
刘乐沉默地点了点头,没讨价还价。
“嗯。”
“换什么?”柜员不耐烦地在旁边的破旧触摸屏上点着,“吃的?喝的?粗布?工具?”
刘乐抬起浑浊的暗红眼睛,缓缓吐出几个字:
“烟,和盐。”
声音很淡,却有种奇异的笃定。
柜员愣了一下,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嫌弃多了点别的什么——大概是“这老乞丐还挺懂行”的意外。在末世外城,最硬的通货除了食物,就是这两样。烟能缓解精神压力,是奢侈品;盐是生存必需品,能维持体力,防止电解质紊乱。
至于柴米油盐……对刘乐这种“老乞丐”来说,简化到了极致。食物可以自己狩猎,米面那种精细碳水不是必需品,反而累赘。烟和盐,才是真正维系他这种独行边缘人生存与“体面”的东西。
孤独者的生存公式。
柜员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报价:“你这50,换不了多少。烟……最多给你两包手工卷烟,边角料搓的那种,劲大,呛死人。盐,你如果以‘乞丐’的配额,只能换粗盐,杂质多,苦。”
他特意强调了“乞丐”两个字,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刘乐又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好。”
交易很快完成。柜员从后面货架上摸出两包用粗糙黄纸包着的、歪歪扭扭的手工卷烟,又用小铲子从一个麻袋里铲出大概半斤灰白色的粗盐,用一张破油纸胡乱包了,连同找零的几张皱巴巴的小额纸币,一起扔在柜台上。
“拿好,下一个!”
刘乐慢吞吞地把东西收进自己带来的那个破麻袋里,然后拖着似乎轻了一点的麻袋,佝偻着背,离开了兑换处。
棚外,夜色渐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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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昏暗、脏乱的街道上,刘乐手里提着的破麻袋看起来依旧干瘪,分量却只有他自己知道。
里面装的,远不止那两包劣质烟和半斤粗盐。
还有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内城才供应得起的精制细盐——雪白,纯净,没有苦涩味。有几包机制香烟,虽然不算顶级货,但比那“边角料搓的”强了不止一个档次。有真空包装的肉干、能量棒、甚至一小瓶廉价但有效的消炎药膏。卫生纸,还有几卷干净的纱布、一小块肥皂——这些卫生用品在底层是绝对的奢侈品。
刘乐掂了掂手里的麻袋,脏污的脸上,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带着冷嘲意味的弧度。
呵呵,圣族的东西,不偷白不偷。
他在心里纠正自己。
不对,他们是侵略者。应该叫……拿。
零元购?不,这是反抗侵略者的正义征收。对,征收。
这个念头让他枯寂的心里,泛起一点黑色幽默式的愉悦。就像在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末世泥潭里,偷偷吹了个微不足道、却属于他自己的、带着反叛意味的泡泡。
他提着“征收”来的物资,身影逐渐融入外城深沉的夜色里。脏污的白发在偶尔掠过的风中飘动,暗红的瞳孔在阴影中,平静地映照着这个既残酷、又荒诞的世界。